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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几人便起身欲与李葭汇合。

“客官们，这么早就出行呀。”楼下的店小二瞧着年纪不大，但勤快得很，边抹着桌子边热心招呼下楼的四人。

“是，想早早去收些好药材。我们初来乍到，还想着先下手为强。”徐怀谷掩饰了中原官话，改用了幽州口音。

店小二也没料到这样俊俏的郎君，口音竟如此淳朴，原瞧几人的好模样，还以为是京商呢。

“哎，您可问对人了，”店小二一转眼珠，“嘿嘿，我舅家就是干这营生的，若您有意，我明日给您牵个线？”

“那再好不过了，明儿个郎君带我们去瞧瞧。”徐怀谷也热情回。

“好说，好说。”店小二笑起来倒是很讨喜。

“山脚不会有胡子吧。”嗓音粗旷的七山插话，他可是实打实的幽州人，说的也是方言。

“胡子？是说山贼？那都哪年哪月的事了，我小的时候就都没了。自打那女罗刹来过，谁敢再惹事啊！”

店小二一听这汉子的话，便确定几人是远地方来的年轻小贩，消息都不灵通，于是讲话也愈发随性了。

“女罗刹？”华见素蹙眉，忍不住发问。她观这小郎君讲起她时面露嫌恶，没敢将其与公主对应。

“便是那位打仗的公主。这是我们的诨话，娘子莫往心里去。”店小二面向这荆钗布裙也出众的娘子，语气又讨好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先走了。”徐怀谷侧步挡住华见素，笑着拍了下店小二的肩。

“哎哎，客官们慢走。明日见啊！”

车行了好一会，华见素眉头始终紧皱。管中窥豹，可见民间是如何传殿下功绩的。

在她心中，就是算上前朝名将，殿下之雄才大略也无人能出其右。况且她领兵多年从未有过滥杀冒进之举，可外界却是这样妄言……

可惜她在青州时大门不出，并不知外界评价。

徐怀谷见她良久未发一言，担忧她恐将那“诨话”记在了心里。

他覆上她紧握的拳，对她露出了个无奈的笑。

他又何尝不为此事烦恼，他在幽州时恐怕遇见更多。华见素明白他的意思，也勉强对他一笑，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

几人驾车至一约定好的茶铺，七山率先下车。

“老人家，可还有位置？”他对门口带草帽的老头朗声问。

那老头抬首，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盯着七山。打量了会，缓缓开口：“你们何时启程的？”

“白露时节就出发了。”七山也不露怯，挺直腰板回。

“不错，进来吧。”暗号对上了，那老者放缓了语气。

七山自去拴马。徐怀谷则先行一步，跟着老者拐进院子里，华见素微低着头紧随其后，松风落后两步跟着，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茶铺外面看着寒酸破败，却内有乾坤。绕过铺面后有一小居室，壁上挂着副辨不清模样的水墨画。

那老者以掌为刀，向画框处一砍。忽地，水墨画靠着的墙裂开，接着缓缓向两侧打开，竟是一道暗门。

老者抱拳行礼：“诸位请进。大人在内等候多时了。”

徐怀谷见状拉住华见素的手，缓步带她前行。松风也警惕地靠近华见素一步，再未敢放松。

华见素其实一点都没怕，反而暗自研究着，想在国公府也开一个暗室。

几人在幽暗的甬道中走了十几步，方豁然开朗。

密室中灯火通明，桌椅俱全，壁上悬着副地势图，长案上还摆着沙盘，俨然是军营般的布置。

一中年瘦削男子忙迎上来，恭敬地拱手行礼：“上党县丞李葭见过世子、见过夫人。”

“李大人多礼了，你我有同年之缘，无需客气。”徐怀谷回礼，谦卑地说。

“好。”李葭也没再客套，大方地请各位落座，还给松风搬了个凳子坐。

待诸位都坐好，李葭长舒了口气，接着倒豆子般开讲了。

“各村青壮男丁变少？”徐怀谷蹙眉。

“正是。我亲自打探时，发现他们自家人都不大清楚人在何处，只知是外出找工去了，还不时往家中送银钱。”

李葭缓了口气，接着说：“每年少几个倒是正常，可我细细查了，近两年竟陆陆续续少了上百名男丁。实在蹊跷！”

“李某是怀疑他们已落草为寇。”李葭坚定地说。

“可我们一路打听，近年附近都没出过山贼为非作歹之事。”徐怀谷打量着李葭，表情严肃。

李葭被他这神情吓到了，气势弱了下来，嗫嚅道：“其实，下官也知道这并非实情。可惜信中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只好说是壶关县匪祸再起。”

他说着说着更是心虚。他是莽撞了些，可当初觉得疑点重重却理不清，越想越害怕，也顾不上什么欺君之罪了。

徐怀谷的手搭在膝上，指尖一下下点着，故作思虑模样。这李葭倒是能屈能伸、机灵变通，怪不得能得殿下青眼。

他有意施压于李葭，想试试他的真本事，故不发一言。

李葭很是忐忑，他当初属实当局者迷，不敢贸然出手调查。

如今来了靠山，他可不想结仇，于是讨好地对徐世子一笑。

可华见素顾二人神情，会错了意，垂眸深思了会，方鼓起勇气解围道：“不知上党除了药材，可盛产别的？”

“那可多了。莫说种的，就是山上也多的是珍品。”

“山上吗？悠悠太行八百里，果然如此。”华见素循循善诱。

徐怀谷忽地抬眼，与华见素对上视线。

她目光淡然，与他对视时缓缓眨了眨眼，赞同他心中所想。

“我们明日需派人进山，不可遗漏一处。”徐怀谷移开视线，沉声道。

李葭的眼睛也猛地亮起来，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回：“李某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