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速而默契起身,又是一对端正清高的檀郎谢女。
徐怀谷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淡定地问:“可定下时间了?”
“据传已经预备着回来了,殿下会先行回京,罗将军再领兵徐行。”
“好,我晓得了。”
“那小的告退了。”苍术像身后有人追着一般赶快溜了。
华见素从耳朵红到脖子,故作淡然地帮徐世子理了理衣领:“我们读书去吧?”
徐怀谷也像模像样地帮她掸了下肩上的灰,颔首回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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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大朝会。
“……昭武上将顾长缨平叛有功,擢为正二品尚书令,统会众务,举持绳目……”金福手持黄卷,于阶上朗声宣旨。
并州的事朝中都传得八九不离十了。
京中各世家忙着撇清干系,无不上书攻讦齐连之。说他知而不报,罪大恶极,或是贪赃枉法,天地不容。
这些都还正常,有些人倒是剑走偏锋。连他多年前在京中任职时,朝会迟到的旧事都翻出来提了,攻讦他不臣之心,早有端倪。
总之并州之事还未彻底平息,罗靖及兵士还未抵京,对齐家的处罚也未提,还有后续继任亦未安排。
但光启帝倒先借着由头,给公主封了个统领六部的实官。大家便都心里有谱,明白这是历练公主的意思了。
世家如坠冰窖,更觉形势逼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要从他们开刀。
散朝时,诸位大人各怀心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姜大人,你说说这……”卢陵七拐八拐地凑到姜铎身边,欲言又止。
“殿下天潢贵胄,如今入朝为官,也并无不妥。”姜铎面不改色,将笏板塞进广袖中,镇定地说。
卢陵瞧姜铎如此淡然,便也有了主心骨,但还是质疑道:“可这是公主,如何能……”
“卢大人慎言!”姜铎一记凛冽的眼风扫过去,警告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卢大人不如好好查查案薄,仔细引火烧身。”
“是,下官明白。”落后一步的卢陵卑躬道。
“嗯,明白就好。”姜铎快步先行,和缓了些语气。如今是风刀霜剑严相逼,世家已入穷巷,可不好再出大差错。
卢陵目送姜铎远去,用帕子轻拭去额上冷汗。他真恨自己生在这个时候,如履薄冰啊。
姜铎上了马车,大郎姜衿早已到车上等候,他去年蒙荫入朝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文散官,也有出席朝会的资格。
姜仆射用大儿子递来的帕子净了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便开始考究儿子对朝会上几件事的见解。
“善。想来闭门思过还是有益,你有些长进。”姜铎听了大郎的回答,还算满意。
“多亏父亲教诲。”大郎压住不自禁扬起的嘴角,谦逊道。
“近日多留心京中动向,那几家安排的线人可调动起来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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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显得喧嚣愈发清晰。
“他爷爷的,到底什么意思!给那几个黄毛小子升官,却不让我给你一官半职,真是岂有此理!”吕仓一拍石桌,瓷杯与酒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嗡鸣。
“好哥哥,消消气,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横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兄弟啊,哥哥这心里难受啊!”吕仓闷了一口酒,气血上头烧得脸色黑红。
“老子跟了他快二十年啊!当年他说要反,我第一个举手,刀山火海我都上了!结果呢,他当上皇帝老儿了,给我封了个什么狗屁伯爵,手下一个兵都没有!”杯中无酒,吕仓直接端了酒壶闷了。
吕仓的爱妾宣云站着为二人布菜,柔声劝道:“郎君少饮些罢,伤身。”
“是啊大哥,酒醉伤身。”王横附和道。
“胡说!再去满一壶!”吕仓横眉怒目,举着酒壶示意宣云。
“是。”宣云低眉顺目地应了,不敢多说一句。
看着身姿窈窕的爱妾乖顺地去斟酒,吕仓醉眼朦胧,嘿嘿笑道:“就这听话劲儿,最好。小娘们就该这样。”
“哼,还尚书令,那黄毛丫头有什么能耐?乖乖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老子上战场时,她还不会走路呢,不过是有个好爹!”吕仓忿忿不平。
“大哥说的是。哎,弟弟就没这个好命了。”王横顺着他的话,哀怨道。
吕仓将手搭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贤弟,你放心,这事儿哥哥一定帮你办成。”
他手劲可不小,王横疼得咬牙切齿,还是挤出几分笑来:“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你放心,我指定办妥!你可知当今陛下可是我铁哥们……”他醉得厉害,说话愈发颠三倒四。
王横与归来的宣云隐晦地对视一眼,又为他满上了酒,附和道:“大哥是有大能耐的人,我自然相信。”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说话中听的小子!”
他在二人的激将法中饮酒不停,晕头转向,渐渐觉得黑夜中的星子越来越多,还围着他打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吕仓一头栽倒在石桌上,手中的瓷杯滚到地上,摔成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