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仓酒醉糊涂，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但也察觉不对，迟疑道：“这、这......”

“我爹是个再和蔼不过的人，端看我就知道了，”姜袒好哥俩似的拍了下吕仓的肩，接着说，“吕兄去找我父亲聊一聊，说不准有破局之法，总比和我们这样的臭皮匠瞎算计好啊！”

“二郎说的有理，姜大人德高望重，肯定有辙。”王横适时附和。

“见见又无妨，若是我爹没法子，就当是我将兄长介绍给家人了。”

“好，那便试上一试！”吕仓被他们三言两语说动了，他向来不是纠结犹豫的性子，当即与姜二约好时间，定下了会见姜铎的日子。

后日，姜袒与吕仓端坐于花月楼雅间，静候姜铎莅临。

吕仓五大三粗惯了，坐在这样的高雅之地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吕兄不必紧张，我爹很是随和的。”姜袒扒拉了几下桌案上香炉中的香料。

话音刚落，一身紫色绫罗广袖的姜大人便推门而入。

“吕将军，久等了。”姜铎客气地见礼。

吕仓略显慌张地回礼：“姜大人客气了。”

“吕将军请坐，可用过膳食了？”姜铎尽量温和地问，想表现出自己的平易近人来。

“哈哈，还没有。”吕仓倒是拘谨得很。

此前宫宴上，还有早些年的朝会上，两人都打过照面。不过一个世家文官，一个草莽武将，十几年连话都没讲过半句。说到底，也是他对这样的正经文人发怵。

“二郎，怎可如此待客？那我们边用膳边聊吧。”

“是儿考虑不周。”姜袒认错很快，随即招呼跑堂的预备席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袒终于把场子活起来了，于是功成身退，留二位主角商议大事。

“吕将军之英勇，老夫有所耳闻。如今赋闲在家，实在太可惜。”姜铎先发制人，一下就说到了吕仓心坎里。

吕仓顾及着饭后谈话之事，特意克制着少饮了几杯，可不知怎么还是有些情绪上头。他有些哽咽地说：“哎，当初并肩作战的兄弟情也是靠不住啊。”

“姜家处境何尝不是如此？”姜铎也塌下脊梁，唉声叹气地说，“将军有所不知，姜家屡次示好，圣上都恍若未闻，屡次苛待。”

“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陛下偏心那位，”姜铎点了点桌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全然是乱了礼法，陛下是老糊涂了！”

吕仓听懂了他的意思，如找到了知心人一般，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哥哥，这大景终于有明白人了。当初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陛下就撤了我的官。若是更进一步，那可得了！”

“牝鸡司晨，罔顾纲常。将军，我们不能束手旁观啊。”

“大人说的是，只是我如今空有爵位，什么忙都帮不上啊。”吕仓激动得泪眼汪汪。

“吕将军莫急，且听我一计......”

吕仓听得连连点头，再赞同不过。果然文人政客们就是聪明，比他这一根筋的脑子好用多了。

“大人说的是，我就跟着你干了！”

“吕将军豪爽，得您助力，大景千秋功业有望啊。”姜铎弯起嘴角。得来全不费功夫，善哉。

“不过，”姜铎话锋一转，严肃嘱咐，“此事牵涉太广，又有关大内，将军万不可与外人道。”

“这我都明白，大人放心吧！”吕仓拍拍胸脯，颇为自得。

*

大内，淑景殿。

江苗江贵妃刚打发走了黏人的儿子，趁着陛下也没来打搅，享受起难得的清闲时光。

冬日将近，她预备着缝几个软垫，在殿内用着暖和又舒服。虽说这样的琐事交给下人便是，但她还是愿意自己动手。

“娘娘，这月的孝敬送来了，您可要瞧瞧？”大丫鬟丹杏低眉顺目地说。

“拿来瞧瞧。”江苗缓缓缠起针线，柔声道。

几匹上好的锦缎，几样水头不错的玉石头面，几张银票……江苗细细翻看，都是老样子。

“嗯，存进库房里就是了。”

“这匣子里听说是个珍奇物件，娘娘不瞧瞧吗？”丹杏大着胆子，与她对视一眼。

江苗素来温柔似水的眼眸一凛，探究地多看了丹杏一会，才打开角落里不太起眼的小匣子。

锦缎之上躺着一盘口细颈的淡黄色琉璃瓶，西域特有的小巧物件，确实珍奇。

江苗拿起来仔细端详，瓶中似有杂物，取出竟是一个字条。

她没有立即打开瞧，又冷眼打量丹杏，看得她额头沁出汗珠来，方发话：“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江苗展开纸条，比她想象的要大上许多，字也很密，可以称得上是一封信了。

她仔细读完，冷笑了一声，将纸条叠起，压在了针线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