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兄近来风头无两啊。”姜二郎乐呵呵地搂上他的肩。
王横亦满脸喜色地附和:“伯爷如今是御前红人了,都少有空同兄弟们聚了。”
吕仓却不大能笑出来,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哼,带小崽子练武,算什么好活计!”
“哎哎哎,吕兄这就谦虚了,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差事啊。又得脸又清闲。”
“对啊,等到大皇子登基,您可就是帝师了。多风光啊!”
吕仓猛地拍案起身,愤慨地踱步:“等到那时候,老子早化成灰了。现在不还是没兵没钱,说到底还是看不上我!”
姜二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因他动作狠狠地摔到了椅背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勉强控制住表情。又想到这糙汉实在是没眼力,没远见,更是嫌弃得很,几乎要溢于言表。
王横觑着二人脸色,谁也不敢得罪,只好赔着笑脸劝道:“大哥,我们不如莫聊公事了,哥儿几个好容易聚上一次,听戏喝酒才是正事啊。”
吕仓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甩衣襟又落座,大嗓门地招呼着小二上菜添酒。
他倒是一喝起酒来就翻篇了,只留下姜袒生着闷气,只能强打起精神应付他。
因而一顿饭下来,最费心的反而是王横,他左右顾及着情绪,忙得不可开交。
姜袒忍了一晚,回到府中总算是憋不住了。他从小骄狂惯了,上有大郎顶天,下有母亲纵容,这回能忍住伏低做小这么些天,也算是奇事。
“哎呦,二郎,又饮这么多。”他母亲姜老夫人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说。
“呜呜,娘,这差事太难办了。”他哭得涕泗横流,好不滑稽。
姜老夫人倒不觉七尺男儿做此姿态有何不可,哎呦哎呦地喊着扶住小儿子,又嘱咐四娘去浸帕子。
姜温惠隐晦地放了个白眼,瞧不上二哥这做作样子,不过还是听话地去了。
慈母哄着小儿子,柔声说:“委屈二郎了,娘去找你爹说道说道。何必讨好那样的俗人,平白作践我的心肝!”
“你媳妇也真是的,男人忙着差事,她倒耍起来了,真是添堵。”她联想到儿子房中都没个贴心人照料,更是心疼。
姜温惠从外间转回来,听见此话,撇了撇嘴:“娘,你少说二嫂几句吧。二哥哥就没错了?”
二嫂虽然专横了些,但对她总是和颜悦色的,还爱夸她才情姿容。反倒是她二哥呢,没个稳重样子。
她很瞧不上二哥这懒散性子,偏偏娘最纵容他。
“你这孩子,胳膊肘向外拐。怎么说你哥哥呢,没大没小。”姜老夫人略带指责地说。
这样的语气威胁不到姜四娘,她将帕子塞到母亲手中,接着说:“若是我嫁人了,受婆家人这样挤兑,又如何呢?”
“那不是一码事。”
“我瞧就是一码事,二嫂也是人家崔家的心肝明珠啊,怎的到了我们府上就要卑躬屈膝了?”
“你净是些歪理邪说,为娘的不与你争论。当初允你读书识字,倒像是祸事。学得这样牙尖嘴利,难为起你生身母亲来了!”
姜温惠正欲张口辩驳,便被人打断。
“四娘,莫要与娘置气!”姜袒倒是拿起兄长的架子来了。
“哼。”姜四娘斗不过两张嘴,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她脚步匆匆,带起水红色的衣角飘扬,在凋零的宅院中生动得似绮丽的红蝶。
三郎姜裨立在亭中远远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目光深沉地盯着那一抹绯色,直至无踪迹也没收回视线。
庭院深深,门掩黄昏,重回寂静。
*
永清郡主府。
难得深秋里还有这样暖洋洋的日光,华见素瞧了欣喜,于是搂着书本挪到了窗旁。
窗边案上摆着一小摆件,巨口獠牙,怒目而视,威严中带着几分朴实。她拿在手里把玩,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瞧出是什么动物。
梁玥打帘而入,映入眼中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临窗图,不禁脸上泛起笑意。
“这是南诏的小玩意,名为瓦猫,是个镇宅神物。”
华见素回过神,轻巧地将其放下,腼腆一笑:“原来如此。想必是将军带回来的了。”
“不错,那时候我们还未成婚呢。”梁玥眷恋起往事,对她俏皮地一眨眼,“可惜咯,那时候可比现在会讨我欢心。”
“将军寡言多行,对郡主的心定是始终如一。”
梁玥噗嗤一声笑了,打趣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家那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