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哎,怎么会麻烦呢?老朽憋了这么许多年,也不差这几日了。”邓伯忙起身见礼,他也眼中含泪,但精神倒显得愈加抖擞了。
“多谢您。”华见素起身屈膝,不容他拒礼。
“姑姑,母亲的牌位放在何处?”她还记得她成婚时,高堂上摆着的那一个小小的木牌。
“随我来吧。”月竹欲为她拭去泪珠,手抬了一半又忙地收回。
华见素握上她的手,将手抬到自己脸侧。
月竹怔愣了一瞬,随即拿出帕子,细细为她擦了擦。
两人都释然一笑。月竹收了拘谨的神态,还像从前那样露出对她的无限宠溺来。
“走吧。”
华见素推开门,空荡荡的小院子里,只有一个长身玉立的郎君远远地站在月门处。
徐怀谷听到开门声,晚了会才回身迎了上去,就看见要碎了一般的玉人。
华见素泪痕满面,眼睛红肿,但比以往更直接更决绝地扣上了他的手。
“夫君,陪我去祭拜亡亲吧。”
“好。”
他什么都没问没说,静静地跟在几人身后,七扭八拐地进了一处小祠堂。
六方牌位静默地列在桌案上,前方摆着新鲜的瓜果贡品,香炉中的灰烬尚有余温。随着木门被敞开,日光披露了这一切。
“都是进京后才置办的。为防事多,我们都没写名字。”月竹解释道。
华见素用目光描摹着这些无字牌位,拉着徐怀谷跪在地上。
“不孝女见素携婿徐氏前来拜会。”
她猜这里是她的双亲,舅舅还有外祖父母,剩下一个……
“这是乌兰,是你的……姨母。恩和自会告诉你。”月竹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几人也都相继上了香,拜了拜,便退了出去。这祠堂小而无窗,闷得很。
“天色不早,今日可要宿在家里?”徐怀谷问道。
华见素摇头:“崇贤坊人多眼杂,还是回国公府去吧。也好请屠耆过来。”
“是,你们回去罢。改日再来多住几日。”月竹摩挲着华见素的手,“娘子随我来一下。”
月竹又转头吩咐徐怀谷:“劳烦世子多等会了。”
“应该的。”
……
月竹将华见素留在闺房中等着,自己不知去何处鼓捣起来,不多时端来一个木匣。
“当年墨影携你出逃先行,我是过后才赶到的。他是个轴的、死心眼的人。当初殿下不允为你留下与他们相关的物件,他倒当真没留。”月竹撇撇嘴。
“这都是我偷偷存下的。那对真珠耳坠是你出生后,其格齐搜寻来的,当时就说要留给你做嫁妆。”
她打开匣子,示意华见素:“这小绢人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是殿下为你做的。”
“这扳指是你从陛下手上夺来的,从前你可霸道得很,”月竹眼中染上笑意,又叹了口气,“陛下是个再好不过的郎君,只是性子太软……”
月竹絮絮叨叨地介绍木匣中的小物件,其中还有什么丰宁用过的草稿、其格齐驯的海东青掉下的羽毛……
她说一件,华见素便拿起来端详一个。皆是无温无声的小东西,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存在我这里多时了。娘子带走吧。”月竹讲完了,又细细地将一件件码回去。
“好。”华见素颔首,将匣子放在了一旁。她轻轻搂住月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姑姑,这些年多亏了你们。”
“傻孩子,”一滴泪从月竹眼角滑落,“多亏了有你,不然我们哪里活得下去呢。”
她悄悄抹了泪,为华见素理了理衣襟。
“彼时徐老国公为殿下姐弟两个尽心尽力,忠心耿耿。世子也是好孩子。殿下若地下有知,定满意这门亲事,”月竹含笑抚摸她的脸颊,“殿下盼着您过安稳的好日子。”
“好,好,”华见素又埋进她怀里,“我记得了,娘。”
她不知流了多少的泪,誓要偿还这些年未能告慰逝者的遗憾。
“娘,多谢你。”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