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恩和心虚地瞥了华见素一眼,他不太想在妹妹面前留下这样阴险的形象。
“比起他们所为,哥哥还是良善了许多,”华见素面色冷淡,娓娓道来,“哥哥有屠耆之名,却无贤王之权,岂不可惜?大可汗后继无人,侄子继位合乎情理。或哥哥不愿掣肘于王位,便可扶稚儿为傀儡,行摄政之实。何必现在仍与那杀父仇人虚与委蛇?”
华见素眼睛通红,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漠,凝固着恨意。
顾长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边显出似有若无的笑。如此血性女儿,又令她刮目相看了。
“塔娜!”恩和瞪圆眼睛,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句。
直到身边人将她搂进怀中安抚,华见素才意识到自己正禁不住地打颤。
“屠耆想必也是如此设想的,只是不便操之过急。”徐怀谷温热的掌心抚过她的脸侧,落在她的肩头。
他另一只手端起一盏茶,递到华见素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些茶,渐渐缓过来了些。
“今日消息繁杂,你承受了太多。哥哥不该现在就说这些的。”恩和坐下来,向前探着身子,心疼地看着她。
妹妹刚才的那副模样,让他想起他额吉,他心慌慌的。
华见素摇摇头,“你们已承受了这么些年,都不谈辛苦。我本该与你们一道,却享了十几年的清净。”
她长叹一口气:“哥哥,多谢你找到我。好教我不那么糊涂。”
瞧着兄妹二人又眼中含泪,顾长缨连忙打岔:“若你顾虑大景插手,现在大可放心了,我们不会干预漠北之事。”
徐怀谷感激地看了顾长缨一眼,他也不愿华见素再伤心了。
“若哥哥在漠北大权在握,殿下也好多些助力,”华见素与恩和对视,“哥哥,殿下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定要看殿下心愿得偿后才好能离开大景。”
“我明白!”恩和急匆匆地答,余光看了顾长缨一眼,“只是我找你也不是为了带你回去。你在大景过得这样好。”
“总该回去看看的。吉雅姨母也很想我吧。”
“是。她很想你。”
远方,二月的草原依然风刀霜剑,吉雅日落前就回了营帐内。
恩和长久未归,又没有消息传来,她近日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吉雅抚着心口,不顾一遇寒气便刺骨疼痛的双膝,缓缓下跪在神龛前,念念有词。
“保佑我儿……”
吉雅身后火花跃动,橙黄的火光为她镀了一层金身,显得皱眉祝祷的她愈加慈悲。
神座上以万物为刍狗的是无悲无喜的假圣人,案前日复一日虔诚护佑所爱的才是真神仙。
……
玉兔东升,墙角几树梅花稀稀疏疏。华见素夫妻二人将他们送到院门外。
“殿下,臣想告假两日。”徐怀谷行礼道。
“准了。明日一早你派人来宫中请御医,莫留破绽。”顾长缨抬手,示意他免礼。
“臣明白。”徐怀谷还欲说些什么,又见顾长缨摇头。
“徐家的事我都知晓,你们夫妻俩自己说就是了。”
“多谢殿下信任。”
“哥哥何时返程?”
“最近便要走了吧。”恩和摸了摸自己的右臂,其实伤的不重,早就好了。
“待到三月初,挑个黄道吉日再走。伤筋动骨一百天,难不成你要教大家都晓得你是装的了?”顾长缨抱臂,皱着眉。
“殿下说的是。礼部近来事忙,也无暇安排使团归国之事了。”徐怀谷赞同地颔首。
“好。”恩和登时笑得眉眼弯弯,“塔娜,早点休息。”
“好。”华见素又送了两步。
“回去吧。好好歇着。”顾长缨拍了拍她的肩。
“是。”
华见素乖乖立在远处,直到两人背影消失不见。她终于松下了肩膀,扶住了墙。
“哎!”她忽地腾空,低低惊呼了一声,忙搂住徐怀谷的肩膀。
“我只是有些疲累了,自己能走。”院子里还有旁人呢,真是不像话!
“是我唐突想抱着夫人了,夫人见谅。”徐怀谷没放下她,自顾自地抱着人走着。
“好生奇怪的话。”华见素嘟囔一句,将头埋在他颈窝里。
她看不见旁人,便当旁人也瞧不见吧。她向来很能安慰自己。
不用自己走路确实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