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殁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战场上厮杀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久到连风都凝滞。紫瞳深处,那些破碎的画面又翻涌起来——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倔强,同样宁死不退的姿态……
只是记忆中那双眼睛,是血色的。
“你不怕死?”屠殁问。
“怕。”固元抹去嘴角的血,“但更怕……辜负了姑姑的教导。”
“你姑姑?”屠殁眉头微蹙。
“祭月古神。”固元一字一句,“她教我的第一课便是:神可以陨落,脊梁不能弯。”
祭月。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插进记忆最深的锁孔。屠殁浑身一震,紫瞳中血色翻涌——那些模糊的碎片终于拼接起来:红衣,银发,血瞳,还有……
还有她最后看他那一眼。
失望的,悲凉的,却又带着某种释然的……一眼。不过那又如何,一个女人罢了。
“她在哪?”屠殁的声音沉闷。
“与你无关。”
“本尊在问——”魔威骤然爆发,固元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提离地面,“她在哪?!”
固元窒息,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
就在屠殁即将捏碎他喉咙的刹那——
天城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很轻,很淡,像雪落在掌心,转瞬即化。可就是这一声叹息,让整个战场骤然静止。
连风,都停了。
屠殁猛地转头,看向天城最高处。固元趁机闪身。
玄天之上,雷云未散。
天门断裂的碎玉与神魔残骸漂浮在空中,血污浸透了云层,将原本圣洁的九天染成一片暗红。厮杀声渐弱,不是因为止战,而是因为能站着的人已寥寥无几。
屠殁慵懒地坐在骷髅轿上,指尖把玩着一缕从固元盔甲上削下的银丝。紫瞳深处映着九天玄殿那摇摇欲坠的匾额,笑看那个浑身浴血却仍不肯退让的年轻天帝。
“固执。”他薄唇微动,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
就在他抬手,准备给这场无趣的征伐画上句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