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云层深处,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撕裂,更像是空间本身温柔地褪去了一层纱。缝隙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无”,仿佛万物归寂的起点。紧接着,一缕寒意渗出,并非凛冬的刺骨,而是亘古冰原般的、能冻结时间的寂静之寒。
“聚灵幻境……”有年迈的仙君颤抖出声,那是沉寂六百年的、属于那位古神的沉眠之地。
一只覆着冰晶的巨爪踏出了裂隙。
狮身,金瞳三目,玄铁荆棘如王冠般缠绕头颈与四肢,巨大的冰翼缓缓舒展,每一次振动都洒落漫天星辉般的冰尘。神兽冰澤,踏虚而来。
而所有人的目光,在触及巨兽背上的那一抹血色身影时,呼吸骤然停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
她侧坐于兽背,一袭血纱长裙迤逦如瀑,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修长曲线。蜿蜒如银河泻地的银发无风自动,几缕拂过她冰雪雕琢的侧颜。肌肤是冷的白,不见血色,却熠熠生辉,仿佛月光凝成的玉。蜿蜒的金色符文自腕间、踝间蔓延,如同有生命的古老契约,在她玉白的肌肤上缓缓流淌。
她的眉眼是工笔细描的绝色,却浸透了万载寒潭的凉。长睫似冰晶凝结的蝶羽,抬起时,露出一双深邃的血色瞳眸——那是桃花眼的形状,本该含情,此刻却只盛着俯瞰众生的淡漠与疏离。鼻梁高挺,线条凌厉如刀削,鼻翼收束得极紧,透出拒人千里的贵气与冷寂。唇是天生的胭脂色,薄厚恰到好处,唇线清晰如刻,此刻正微微抿着,无喜无悲。
额间一点金色神印,非但不显柔和,反为她绝世的容颜镀上了一层不容亵渎的圣洁与神性。
美,却美得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上古邪神,祭月。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漫天厮杀的血色、崩塌的天门、哀嚎的魂魄,都成了模糊黯淡的背景板。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惊心动魄的红与白。
她微微偏头,血眸落在了正叼着半截仙兵残躯、得意洋洋的魔兽血澹身上。
血澹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兽类的本能让它在那双眼睛望过来的瞬间,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超越力量层级的、规则般的压制。它想动,想嘶吼,想护主,可四肢百骸如同被无形的寒冰禁锢,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祭月的身影如幻影般消散,下一瞬,已盈盈立于血澹巨大的头颅前。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甲上是鲜艳欲滴的红色豆蔻,轻轻点在了血澹冰凉的鼻尖上。
“砰!”
一声闷响。不可一世的混沌魔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额头,哀鸣都未及发出,整个硕大的身躯便翻滚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云堆里,砸塌了半片残存的玉阶。
血澹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绿瞳里满是委屈和后怕,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飞快地窜回骷髅轿边,把大脑袋死死埋在屠殁脚边,再不敢抬头。
祭月这才缓缓转身,血纱轻扬,人已飘然落在屠殁面前三步之遥。
离得近了,屠殁更能看清她眼底那片冰封的血海,无波无澜。她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寒意,并非攻击,只是她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场”,让周遭沸腾的魔气与仙灵都变得凝滞。
“许久不见了,魔神。”她的声音响起,如冰泉击玉,清冽动听,却又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众仙魔这才从震撼中惊醒,继而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固元激动得几乎握不住剑柄,而魔族大军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传说中能与父神比肩的古神。
屠殁靠在轿椅上,目光从她绝美的脸滑到她纤细脖颈上蜿蜒的金色符文,再落回她眼中。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悸动再次涌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讨厌这感觉因她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