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菱却自顾自地说开了，声音清脆：“我叫毓菱。万年前父神以福泽点化，开出双生并蒂。世人只知通灵花可通五感，塑灵心，却不知我们本是双生。”她指了指自己，又似乎透过虚空，指向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姐姐毓华，当年已被取走。父神取走姐姐时曾告诉我，万年后，会有人来取走我。”

她歪着头，看向祭月：“是你。但父神也说，时机未至。取走花身易，融合花灵难。需得取花者自身悟得大道，淬炼神识，亲历……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方能真正与花灵相合，补全心窍，使灵体完整。”她说话条理清晰，内容却石破天惊。

屠殁皱眉。悟道？历情？这与他何干？他只需拿到花，完成交易。

祭月却似乎早有预料，眼中并无讶色，只有一片沉寂的了然。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与毓菱同源的神力：“既然如此，时机虽未至，你可愿先随我离开瀛洲？待他……”她眼尾余光扫过屠殁，“待他悟得所需，再行融合。”

毓菱看看祭月指尖温暖的神光，又回头看看屠殁那张好看却冷硬的脸，小脸上露出纠结，最终，还是对祭月身上那股同源气息的亲近感占了上风。她点点头，主动拉住了祭月的手指。

祭月顺势轻轻一拉，便将小团子从屠殁面前带离，抱入了自己怀中。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怀抱骤然空了的屠殁，脸色更黑了一层。

祭月抱着毓菱，这才仿佛真正注意到屠殁的怒火，她忽然抬眼，眸光流转，竟主动走近一步。屠殁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仿佛霜雪混合着古老檀香的气息。

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纤白如玉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抬起了屠殁的下巴。

这个动作堪称冒犯，尤其是对魔神。暗鸦和魇梦瞬间绷紧了身体。屠殁紫瞳骤缩，周身魔气一滞，竟忘了反应。

祭月凑近了些，绝美的容颜在他眼前放大，血眸深邃，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那片空白的迷雾里。她红唇微启，气息清冷：

“魔神猜猜，我为何……亲自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般的质感。

屠殁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指尖的凉意和逼近的气息搅得心神微乱，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带着赌气的成分冷哼：“本尊怎么知道？难不成是怕我办不成此事，不放心，跟过来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会担心他？笑话。

祭月听了，却忽然笑了笑。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极其浅淡的、仿佛冰层裂开一丝细缝，透出底下微光的笑。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奇：

“嗯，不过小瞧了魔神的运气，完成的太轻易了些。走吧，去你那阎罗古城。”

说完，松开他的下巴，抱着毓菱，转身便向迷雾外走去，仿佛刚才那近乎挑逗的举动从未发生。

屠殁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尊上？”暗鸦小声唤道。

屠殁猛地惊醒，看着那一大一小即将消失在雾中的背影，一股说不清是恼怒、是憋屈、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狠狠一甩袖袍，魔气激荡开一片雾气。

“……跟上去！”

他咬牙道，迈步追上，只觉得这一趟瀛洲之行，非但没理清头绪，反而似乎……陷得更深了。而这罪魁祸首，正是前面那个冰冷又捉摸不定的女人。

怀中的毓菱偷偷回头，冲脸色铁青的屠殁做了个鬼脸，然后满足地窝在祭月泛着冷香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怀里。

迷雾重新合拢，瀛洲复归永恒的寂静。而命运的丝线，已将这看似格格不入的几人，更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通往阎罗古城的路，亦是通往未知与过往的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