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魇梦连忙应声，看向祭月的眼神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一丝狂热。同为女子，她更能感受到祭月那份超越容貌的、近乎法则般的强大与神性。

“带古神去……清寒殿休息。”屠殁顿了顿，“好生招待。”

“是！”魇梦转向祭月，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古神，请随我来。”

清寒殿位于魔宫僻静处，虽以“寒”为名，殿内布置却并不简陋，反而颇为雅致，以黑玉、玄铁和深色晶石为主，透着魔族的冷硬风格，却也干净整洁，远离喧嚣。

“祭月古神，请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即可。”魇梦殷勤道，她对这位美丽强大又“心善”（至少对魔族环境如此）的古神充满了好感。

“麻烦了，魇梦姑娘。”祭月微微颔首。

这声“姑娘”叫得魇梦心头一颤，脸上竟有些发热，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古神好好休息！”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恢复寂静。祭月走到窗边，推开镂刻着魔纹的窗棂，望向窗外已被净化的夜空，与那轮悬浮的、温暖的金色“太阳”。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声梦呓，消散在带着新生气息的夜风里。

她抬手，指尖一点灵光浮现，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固元焦急的脸庞。

“姑姑！您还好吗？情况如何了？侄儿说了，您不必亲自去魔族涉险！那瀛洲虽诡谲，可他堂堂魔神，什么对付不了？他危险什么？我看他才是最大的危险！”固元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对屠殁的敌意。

祭月血眸平静：“我知道。前尘往事，总需有个了断。”

“姑姑……”固元听出她话中的决绝，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想起什么，急道，“对了，观星神君近日观测天象，察觉魔神破印而出，虽暂时被您压制，但其破印之举已触犯部分天道法则，恐会引来天罚！应劫之地，很可能在……人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侄儿有一不情之请。若天罚降临，魔神未能成功渡过，短期内法力或许会衰退，但若他有心，仍是巨大威胁；若他侥幸渡过，实力恐会更进一步……无论哪种，若他心怀叵测，都可能酿成大祸。届时……还请姑姑，务必助天道一臂之力，确保天罚……成功落下。”

确保天罚成功落下，其意不言而喻——最好让屠殁在天罚中陨落，至少也是重创难愈。

祭月沉默了片刻，窗外菩提珠的光芒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知道了。”她最终只回了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水镜散去。她转身走向殿中庭院。魔域的庭院自然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株虬结的墨玉古树，树下设有一张玄冰榻。

她心念微动，胸前吊坠般的渡灵锁光华一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冰澤便出现在院中。巨兽乍一出现，冰蓝的眸子还有些迷茫，待看到祭月，立刻欢快地低鸣一声，亲昵地凑过大脑袋，想如往常般蹭蹭主人。

祭月却早有预料般，身影微动，已斜倚在了冰榻上。冰澤扑了个空，也不恼，摇头晃脑地踱过来，乖巧地伏在榻边，伸出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祭月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冰澤冰凉顺滑的皮毛。巨兽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这温馨静谧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另一股强大而炽热的气息由远及近。

魔兽血澹循着同类的气息，或者说，循着冰澤那纯净冰灵力的吸引，偷偷摸到了清寒殿外。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确认那个可怕的红衣女人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探进硕大的脑袋。

冰澤抬起眼皮，瞥了它一眼，鼻腔里喷出一股寒气，算是打了招呼。

血澹绿瞳眨了眨，似乎觉得这大块头不像之前那么有敌意了。它慢慢蹭进来，绕着冰澤转了一圈，互相嗅了嗅气息。凶兽之间自有它们的交流方式，很快，或许是同属上古异兽的惺惺相惜，或许是单纯觉得对方顺眼，两只巨兽竟然放下了之前的“恩怨”，开始在不算太大的庭院里追逐打闹起来。

血澹周身赤焰收敛，只用肉掌扑腾；冰澤也敛去冰锋，只用身体撞击。一时间，院中黑影白影交错，地面微震，倒是热闹了不少。

祭月斜倚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只“化干戈为玉帛”、玩得不亦乐乎的巨兽，血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看来，它们倒是很适合待在一处。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两只的玩闹声渐渐远去，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静谧之中。消耗的神力需要恢复，而更深的疲惫，来自那无法言说的过往与注定艰难的未来。

窗外的菩提珠，依旧静静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净化着，守护着这片刚刚获得一丝喘息之地的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