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殿的庭院内，冰澤与血澹的玩闹声不知何时已低了下去。两只上古异兽并排趴伏在墨玉古树的阴影下，竟有几分和睦相处的意味。冰澤偶尔甩尾扫过血澹的鼻尖，血澹也不恼，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绿瞳半眯，竟有些昏昏欲睡。

寝殿内无声无息。祭月并未真正沉睡，神躯的疲惫可以通过调息缓解，但神识却如静水深流，清醒地映照着周遭一切。

她感知到，有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波动，正从怀中传来。

是風之眼。

那枚被她贴身收藏、状若琉璃水滴的上古神器，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这种共鸣并非针对外界某个明确目标，更像是一种被“同类”气息隐约唤醒的悸动。

祭月睁开眼，血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暗金流光。她坐起身，風之眼自她掌心浮现，静静悬浮，内里仿佛有微缩的星云缓缓旋转，那共鸣正是由此而来。

“神器之间，自有感应。”她低语，声音在空寂的殿内几不可闻，“看来，附近已有其他神器残弱的气息，只是过于微弱隐晦，连我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几乎在同一时刻，寝殿外传来魇梦刻意放轻的叩门声，以及她压低的声音：“古神，您醒着吗？”

“进。”

魇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讶与探寻：“古神，尊上派人传话，请您去前殿议事。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属下回来时，在魔宫偏门外，遇到了点……状况。”

“说。”

“有个小姑娘，看着像是孤女，在魔市偷窃被逮住，属下见她可怜，替她解了围，她便一直跟着……”魇梦小心观察着祭月的脸色，“那姑娘瞧着……有些古怪，不似寻常魔族，身上气息斑驳，灵体似乎有损。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便将她暂时安置在偏厅了。”

祭月指尖的風之眼，那微弱的共鸣似乎清晰了一瞬。她血眸微凝，起身：“带路吧。”

偏厅中，一个穿着破烂粉色衣裙、脸上脏污不堪的少女正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她看起来约莫凡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小，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新旧交错的伤痕，尤其惹眼的是，她身后本该是尾巴的位置空空荡荡，只余下参差不齐的断口，隐隐有暗沉的血痂。

感觉到有人进来，少女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双介于狐狸眼与杏眼之间的圆润眸子，此刻盛满了惧意与茫然。她的五官其实是娇俏的，鹅蛋脸，翘鼻，只是被污迹和憔悴掩盖了光彩。

祭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血眸深处金色神纹一闪而过——天眼神通。

透过那狼狈的表象与斑驳混乱的气息，她看到了少女的本质：一只灵狐。而且是本该有九尾的、血统不凡的灵狐。只是如今，不仅九尾尽失，连灵体都残缺不全，魂光黯淡，记忆更是如同被粗暴撕碎的帛书，散乱不堪。

而風之眼在她进入这房间后，那共鸣变得明确起来，虽仍微弱，却丝丝缕缕指向这少女。

“姑娘莫怕，”魇梦上前一步，试图安抚，“这位是祭月古神，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灵狐一族应在青丘，怎会流落魔域？”

少女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努力回想，却只换来一阵痛苦的蹙眉：“我……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什么都不记得……头好痛……”

她抱着头，身体缩得更紧，断尾处无意识地颤抖。

祭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惊恐的眼睛。她没有释放威压，甚至刻意收敛了周身寒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或许是她过于出色的容貌带着非人的圣洁感，或许是那目光虽然冰冷却并无恶意，少女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依旧茫然。

“你身上，有伤。”祭月的视线扫过她的断尾，“不仅是外伤，灵魄亦有损。你最后记得的，是什么？”

少女努力集中精神，断断续续道：“我……我记得是从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逃出来的……那里有很多笼子……我的尾巴……被割掉了一条……在那里……”她指向南方，那是魔域南城的方向，“南边……很痛……”

南城。祭月记起之前暗鸦禀报，南城主触榕似乎有些异动。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点极柔和的金色灵光，轻轻点在少女眉心。灵光渗入，少女身体一颤，眼中混乱的惧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