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洪流轰然溃散。

奢华的房间内，甜腻的熏香依旧，床榻上远黛的睡颜依旧安详。只是那被九瓣莲强行禁锢的残魂，在彻底宣泄了百年的悲苦与冤屈后，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桃夭早已哭得瘫软在魇梦怀里，同为灵狐，她感同身受，那剖丹断尾之痛，那被至爱背叛诬陷之绝望，让她几乎窒息。

暗鸦紧握刀柄，脸色铁青。魇梦别过脸，不忍再看。

祭月缓缓收回探查的神识，血眸深处一片冰封的寂静，但那寂静之下，似有极寒的怒意在无声翻涌。

屠殁松开不知何时已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他紫瞳盯着瘫软在地、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触榕，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

“好一个情深义重，好一个救妻心切。”

“南城主，你这百年来的痴心守护，原来守着的，不过是你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罪孽与虚妄。”

触榕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在地上，对屠殁的讽刺毫无反应。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床上的远黛，眼泪无声地淌下，混着脸上瞬间苍老的皱纹。

“她早就死了，在那刑台上，九尾尽断时，就死了。”祭月的声音响起，比屠殁的更冷，更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你现在用九瓣莲强行留下的，不过是一缕被痛苦与执念折磨了百年、早已残破不堪的残魂，和一具依靠神器力量维持不腐的躯壳。”

触榕声音颤抖:　"我只是想救她。"

“救？”她微微偏头，血眸中映出触榕死灰般的脸，“你谁也救不了。你只是在延长她的痛苦，加深你的罪孽。”

桃夭在魇梦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愤怒与同病相怜的悲愤，她挣脱魇梦的搀扶，踉跄上前，指着触榕，声音嘶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她本就失了五尾，元气大伤，若还能保有一颗完整的元丹，或许尚能缓慢重修……可是你！你连她的元丹都挖了！”她字字泣血，仿佛要将远黛的冤屈与自己的恐惧一同倾泻出来，“你也囚禁我，割我尾巴！你……是疯子！”

触榕浑身一颤，看向桃夭，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彻底的了然与绝望。他惨然一笑：“是……是我……我疯了……我以为，用更多的狐尾，或许能补全她的魂魄，唤回她……我罪无可恕……”

他转向屠殁，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尊上！属下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不敢求饶！只求……只求尊上，救救远黛！哪怕只是一丝魂魄，让她能入轮回也好！所有罪责，属下愿一力承担，魂飞魄散，亦无怨言！”

屠殁冷漠地看着他：“她的灵魄被九瓣莲强行禁锢百年，又受尽折磨，早已脆弱不堪，濒临彻底消散。轮回？本尊无能为力。”

触榕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就在这时，祭月却忽然看向魇梦：“魇梦姑娘，让他们再见一面吧。”

魇梦一愣：“古神？”

“她还有最后一丝执念未散。”祭月目光落在远黛身上，“或许，是想亲口道别，或许，是想彻底了断。给她，也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魇梦明白了，看向屠殁。屠殁不置可否。

魇梦深吸一口气，走到触榕面前：“南城主，我可以为你织一场梦，这是你与她……最后一次相见。梦境之后，她的残魂将彻底消散，归于天地。而你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你……愿意吗？”

触榕猛地抬头，死寂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拼命点头，眼泪再次涌出：“愿意！我愿意！求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让我……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

魇梦点点头，双手结印，紫色的、带着梦幻光泽的魔气自她指尖涌出，缓缓将触榕包裹。

触榕慢慢闭上了眼睛，神情安详，仿佛即将踏入一个期盼已久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