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着跟随她走出这间奢华而腐朽的房间,穿过寂静得诡异的庭院与长廊。南城的魔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街巷间弥漫着一种不安的静谧。
她抬头,望向窗外魔域新生的天空,血眸深处一片苍茫的寂寥。放过彼此,在永恒的梦境中寻求圆满,是残忍,又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屠歿,”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却抛出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若你爱一个人……"
“遇此等绝境,亲眼见她受尽冤屈折磨,濒临死境……你当如何?”
屠殁闻言,紫瞳微凝,目光下意识地掠过祭月绝美冰冷的侧脸,又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寒髓冰棺中那个苍白柔弱的影子。他薄唇抿紧,几乎是立刻,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充满保护欲与占有欲的回答:
“本尊若爱一人,定会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遭如此劫难!”
他的声音坚定而霸道,带着魔神独有的傲然与确信。
然而,祭月听了,却只是极淡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到近乎悲悯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仿佛看到了某种早已注定的、令人疲倦的轮回。
爱?
护在羽翼之下?
不让她受委屈?可这世间最深的委屈与劫难,往往便来自于那本该提供“羽翼”之人。
屠殁,若你将来想起一切,是否还会如此笃定?
你是否也会像这触榕一样,等到无可挽回时,才追悔莫及,才发现自己所谓的保护与深情不过是另一把更锋利的、捅向所爱之人的刀?
祭月血眸凝视着他,那目光太过深邃平静,让屠殁竟有一瞬间的心虚。然后,便不再说话,移开了视线。
她什么意思?不信?还是觉得……他可悲?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固元熟悉的、带着焦虑的呼唤:
“姑姑!”
固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来得匆忙,额角还带着细汗,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祭月,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因殿内情景和触榕的尸体而愣住。
“你怎么来了?”祭月问,语气平淡。
“我……”固元一时语塞,总不能直说是因为观星神君又传讯说姑姑与魔神独处魔域他心焦如焚,干脆找了个由头追来吧?他目光游移,忽然瞥见了祭月身侧面容苍白、泪痕未干的桃夭。
刹那间,固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桃夭,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你?!”
桃夭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回望,下意识往祭月身后缩了缩。这人……好生奇怪。
“是我啊!一百年前,青丘桃林,是你救了我!”固元激动地上前两步,恨不得抓住她的肩膀,眼中充满了迫切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我找了你很久!你去哪儿了?你的伤……都好了吗?”
桃夭依旧一脸懵懂,求助般看向祭月。
“她遭逢变故,失了记忆,灵体亦有损。”祭月代为解释,目光在固元那失态的模样和桃夭茫然的脸上转了一圈,了然于心,“不过,她会慢慢恢复。”
固元闻言,眼中光芒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燃起更甚的决心。他看向桃夭,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声音放得轻柔:“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叫固元。”
桃夭看着他真挚急切的眼神,虽然想不起什么,心底却莫名地微微一颤,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悄然滋生。她低下头,绞着手指,不知该如何回应。
祭月看着自家侄子那副毛头小子般扭捏又急切的模样,再对比他平日处理天庭事务时的沉稳持重,心中又是好笑,又有一丝淡淡的欣慰。她这侄儿,总归恢复点人气儿。
“既然你欠了桃夭一份恩情,”祭月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那便由你来保护她吧。她先前受了伤,灵魄不稳,还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