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元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是!侄儿遵命!定会护她周全!”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过于爽快,脸上竟有些发热,尴尬地咳了一声。
祭月血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这侄儿,怕是早就对人家小姑娘有意了,只是自己还未全然明了,或者……不敢承认。
她不再理会这对重逢的小儿女,偏过头,目光却正好撞上屠殁那双幽深的紫瞳。男人不知看了多久,眼神复杂难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又像是压抑着风暴的冰原。他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这张冰封的脸上,看透她所有未言的心思与过往。
祭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抬手召了杯旁边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茶,轻抿了一口。
冰凉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化不开心中那团越来越浓的迷雾。
“去人界吧。”毓菱打破了微妙的沉默,“下一件神器,鲛龙纱的线索,指向东海之滨。
"走吧"也不等众人反应,玄色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等等我啊主上!”暗鸦慌忙跟上。
固元看着屠殁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天罚……姑姑与他一同前往人界历劫?这其中的凶险……他看向祭月,眼中满是忧虑。
祭月放下茶杯,起身,血纱微漾:“走吧。”
陆陆续续抵达人界。选择落脚之处,是一处临海的繁华城镇——洛安城。时值初夏,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与魔域的荒凉死寂、天界的清冷肃穆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桃夭和毓菱,一个失忆又被囚禁多年,一个自诞生起便未离开过瀛洲,顿时被这纷繁的人间景象迷花了眼。糖人、泥塑、绸缎、首饰、各色小吃……每一样都让她们新奇不已,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想凑近瞧瞧。固元认命地跟在后面,不停地从袖中掏出银钱,为这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姑娘”付账。
魇梦倒是游刃有余,她性喜游历,对人间风俗颇为熟悉,很快便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见一行人衣饰不凡,气度逼人,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迎了上来。
“住店。”魇梦道,“要六间上房。”
掌柜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哎哟,这位客官,实在不巧!这几日……小店客房紧张,上房……只剩三间了。”
“三间?”暗鸦皱眉,“这么大的客栈,怎会只剩三间?”
掌柜苦着脸解释:“客官有所不知,实在是没办法!最近咱们洛安城里……不太平,闹妖怪!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了!大家伙儿人心惶惶,都不敢独居,好多本地人都挤到客栈里来住了,图个人多安全!您几位去别处问问,怕是情况也差不多。”
“妖怪?”毓菱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样的妖怪?很厉害吗?”
掌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是个专吃人心的女妖,神出鬼没,邪得很!几位客官若是不嫌弃,三间房凑合凑合?我瞧各位……像是几对夫妻眷属?”他目光在祭月与屠殁、固元与桃夭、暗鸦与魇梦之间逡巡,自以为揣摩对了关系。
几人一时无语。三间房,六个人,还有个“小孩。
祭月略一沉吟,很快有了决断:“便如此吧。固元、桃夭、毓菱一间;暗鸦和你主子一间;魇梦和我一间。”她看似随意分配,实则自有考量。固元需保护桃夭,毓菱也需要看顾;屠殁与暗鸦主仆一间理所当然;她与魇梦同住,既方便探听那作乱妖怪的消息,也免去其他尴尬。
“古神,”魇梦却忽然红着脸,扭捏了一下,小声对祭月道,“我……我想和暗鸦一间。”
祭月:“……”
暗鸦:“???”他一脸懵地看向魇梦,大姐你又闹哪样?
祭月目光在魇梦泛红的脸颊和暗鸦茫然的脸上扫过,心中了然,面上却无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屠殁与祭月……共处一室。
听到最后分配的屠殁,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看向祭月,却见那女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仿佛同宿一室与独坐清修并无区别。活了万年,脸皮也修炼到这个地步了?屠殁心下莫名气闷,冷哼一声,率先朝楼上走去。
祭月抬步跟上。自踏入洛安城起,她便隐隐感觉到一丝不适。并非妖气,也非敌意,而是一种源于规则层面的、隐隐的排斥与压制感,让她神躯微沉,灵台略显滞涩。起初她以为是初入人界、灵力体系不同所致,并未在意。可随着登上楼梯,这感觉越发明显,甚至带来一丝细微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