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发作得极快。
当那层冰霜自祭月眉眼延开时,屠殁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尽管他早已不记得,魔神是否该有这样的心跳。
怀中女子的体温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方才的寒意,尚是霜雪般的冷;现在却是生命从内里被抽空的死寂。她那张总是冰封般完美的脸,此刻泛出青灰的死气,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唇色虚无,双眸紧闭。
寒意与死气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将祭月冰冷的身躯紧紧护在怀中,仿佛那是易碎的琉璃,又或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这念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烦躁的茫然,但此刻无暇深究。
冥宫。
鬼君陆离正倚在王座上,指尖逗弄着一只通体赤红、唯有尾羽点缀金芒的小凤凰。那小凤凰灵智未开,只懵懂地啄着他递来的百花蜜,模样娇憨。
“君上!有人强闯冥界!”鬼侍仓惶来报,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挟着凛冽魔威与刺骨寒意,踏入殿中。
陆离抬眼,见是屠殁,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怀中那抹刺目的红,以及祭月那异常的脸色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啧,又来了。这回不是为那池柔仙子奔波,换人了?这姑娘……”他定睛细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讶异,“……绝色。不过瞧着,不太好。”
屠殁无暇与他废话,径直将祭月小心安置在一旁铺着柔软兽皮的玉榻上,转身时紫瞳中翻滚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冥河食鬼鱼,给本尊。她神魂不稳。”
“哟,求人还这么横?”陆离挑眉,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指尖仍抚着小凤凰的翎羽,“我那冥河里就这一条宝贝食鬼鱼,专吃恶鬼残骸,净化怨气,岂是你说要就要的?”
屠殁周身魔气隐隐躁动,殿内温度骤降:“陆离,别废话。”
“行行行,”陆离举手作投降状,眼神却在祭月苍白的脸上转了转,“鱼可以给你,但得有个说法。至少让我知道,我这鱼一条命要换的,是谁吧?”
“祭月。”屠殁吐出两个字。
陆离抚着凤凰羽毛的手一顿,瞳孔微缩:“祭月?那个沉睡千年的古神祭月?”他再次看向玉榻上的女子,那股即便濒死也掩不住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古老威仪与冰冷神性,让他信了八分。“难怪……你有什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屠殁不耐。
陆离收起戏谑,正色道:“既然是祭月古神,那便正好。她若能恢复,我想请她救灼婳。”他托起掌心的小凤凰,眼中流露真切痛惜,“她为我涅槃,仙魄散落,灵智蒙尘,至今无法化形。古神见识广博,或许有法。”
“先取流光果。”屠殁声音冷硬,但算是应下。
“成。”陆离起身,“跟我来。”
冥河之水,颜色沉黯,泛着幽幽磷光。河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涌丛生,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游弋,那是无法超生的怨魂。
河上有座古朴石桥,桥头设一茶摊,一名身着墨色简裙的女子正在为过往亡魂舀汤。她面容清丽,神色淡漠,眸中似有化不开的哀寂。
“霓裳,把食鬼鱼唤出来。”陆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