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抬眸，目光扫过一行人，在屠殁和他怀中昏迷的祭月身上顿了顿，无波无澜：“君上自己为何不唤？莫不是又被咬怕了？”

陆离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强撑道：“胡说什么！鱼既交由你照料，自然你与它更亲近。”

霓裳不再多言，执起木勺，舀起一勺孟婆汤，并未递给任何亡魂，而是手腕轻转，将汤水倾入冥河之中。汤水入河，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缕奇异清香，缓缓下沉。

不多时，河面泛起涟漪，一片梦幻般的彩色光华自水下升起。一条体型硕大、鳞片如琉璃般折射着七彩光芒的大鱼缓缓浮出水面。它形貌瑰丽，与“食鬼”的凶名截然不同，眼神甚至透着几分温顺，凑近霓裳的手，轻轻蹭了蹭。

“它说，”毓菱作为通灵花灵，能感应万物心念，此刻充当了翻译，“流光花生于其腹内小乾坤，需入腹采摘。且采摘时，需以腐气滋养草根，否则离体即枯。”

“腐气？”暗鸦皱眉。冥河河底沉积无数年亡魂残骸，腐气之重，足以侵蚀仙体魔躯。

“本尊去。”屠殁没有犹豫。他将祭月轻轻交给赶上来的固元，沉声道：“看好她。”

固元接过姑姑冰冷的身躯，看着屠殁毫不犹豫走向河边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这个男人，对姑姑究竟……

屠殁踏水而行，魔气在周身形成屏障，分开河水。食鬼鱼摆尾示意，张开巨口，口中并非腥臭獠牙，反而是一道旋转的水涡，通往其体内乾坤。

他毫不犹豫投身而入。

鱼腹之内，并非想象中脏腑腥臖，反而是一处奇异的、被柔和彩光笼罩的小小空间。中央有一小片“土地”，生长着数十株蜿蜒如小蛇、通体幽蓝的植物，正是蛇草。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经过净化的冥河气息，并不污秽，但那土地深处，隐隐传来河底腐尸的阴寒之气，正是维系流光草生机之源。

屠殁迅速采下一株草。指尖触及草叶的瞬间，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窜入，他眉头未皱。正欲离开，脚下却踩到一物。

低头看去，是一枚蒙着黑垢、毫不起眼的石子。他本不欲理会，但那物在他踩踏下，表面黑垢剥落一角，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质地和一丝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

屠殁将其拾起，触手冰凉。指尖无意间被其锋利的棱角划破，一滴紫黑色的魔血渗出，滴落在那物表面。

“嘶——”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并非难以忍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唤醒某种本能的悸动。

那物吸收了他的血，表面黑垢迅速龟裂脱落，露出真容——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蕴混沌气旋的深褐色宝丹，隐隐有槐木纹理浮现。

“槐灵宝丹？”屠殁紫瞳微眯。此物乃上古灵槐孕育，没想到竟在这鱼腹之中。

他收起宝丹，不再耽搁。按照毓菱所言，他必须在此处，借四周土地渗出的腐气为引，当场炼化流光果。魔火自掌心升起，果实在紫黑色火焰中缓缓融化、提纯，化作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深蓝液珠。

炼成瞬间，他闪身出了鱼腹，回到岸边。

众人围拢上来。屠殁径直走到祭月身边，从固元怀中接过她。她气息更弱了，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