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婳背着陆离,在城外寻到一处荒废许久的院落,将他安置在尚能遮风避雨的厢房内。看着满院及膝的荒草和破败景象,她叹了口气,竟真的挽起袖子,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清理。
这一扫,便是将近五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腰酸背痛的灼婳才直起身,望着勉强整洁了些的院子,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我是不是傻?用个除尘诀不就完了吗?居然在这儿吭哧吭哧扫了这么久……”
她累得坐在井台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灌了几口凉水,才想起陆离的状况。“不行,得赶紧给他弄点药,调和一□□内乱窜的灵力,不然别说恢复了,怕是还要遭罪。”
陆离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仿佛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他艰难地撑起身,环顾这陌生的、略显破旧却异常洁净的房间。定了定神,他推门而出。
院中,阳光正烈。那个救了他的红衣女子,正坐在一个小泥炉前,执着破蒲扇,专注地扇着火。药罐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将她笼罩,熏得她面色潮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汗滴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曲线滑落,悄然没入衣领深处。偶有清风拂过,撩起她颊边几缕未绾好的碎发,头上仅用一根朴素簪子松松绾着的发髻,衬得那张脸在简单中透出艳色——饱满似花瓣的红唇张扬着炽烈,眼尾天然两道淡淡的红痕更添几分不自知的妩媚。此刻她低垂着眼睫盯着药炉,侧颜在光影下柔和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一瞬间,陆离仿佛看到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的媚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清澈见底,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纯真。
“你醒了?”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候天气。随即又低下头,鼓着腮帮子,对着炉火“呼——呼——”地大力吹气,试图让火苗更旺些。
陆离走到她身旁的石凳坐下:“嗯。这是何处?”
“不知道。”灼婳头也不抬,用袖子抹了把汗,“城里不能待了,有一大堆人正到处追捕你呢。”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小事。
“又是姑娘救了我?”陆离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复杂。
灼婳闻言,瞥了他一眼,见他微微蹙着眉,不由撇撇嘴:“我救你,你好像很不爽?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我……”陆离欲言又止。
“嘘——”灼婳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他,“不用多说。”说着,她利落地将煎好的漆黑药汁倒进一个粗陶碗里,推到陆离面前,“喝吧。”
浓烈刺鼻的苦涩味道扑面而来。陆离自幼养在宫廷,所用汤药皆由御医精心调配,何曾闻过如此“原汁原味”的苦?眉头下意识蹙得更紧。
“本来想给你找点饴糖的,”灼婳将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尖微动,那药汁的苦涩气息仿佛又浓重了三分,“但看你眉头皱得我不高兴,不给了。”
陆离沉默了一下,终是端起药碗。也罢,救命之恩,一碗苦药算得什么。他屏住呼吸,将滚烫的药汁一饮而尽。剧烈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冲得他喉头发紧,眼眶都忍不住微微泛红。
看着他强忍的模样,灼婳差点笑出声。她忽然伸手,扳过他的脸,趁他尚未反应,将一颗清甜沁凉、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小球塞进他嘴里。
甜意迅速化开,霸道地驱散了满口苦涩。陆离一愣。
“看在你乖乖喝药的份上。”灼婳拍拍手,然后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看着陆离,“你长得不错,筋骨……嗯,瞧着也还凑合。以后,做我徒弟吧。”
“为何?”陆离彻底怔住,疑惑不解。眼前少女看起来娇俏灵动,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些,为何突然要收他为徒?
灼婳一本正经地开始编:“实不相瞒,我乃云游四海的修行之人,途经此地,见你重伤垂危,心生恻隐,故而出手相救。”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偷偷瞄了瞄陆离额头上还未完全消退的肿包,继续道,“此番救你,耗损了我大半修为。你如今体质已被我灵力涤荡,算是有了半仙之基,若不修习相应术法导引调和,恐怕体内灵力暴走,会有爆体而亡之危。说到底,这也是为了救你。”她心想,自己这谎话编得半真半假,应该算“善意的谎言”吧?师傅说过,世间事,有时候无需说得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