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众?”姬姮抬眼,“罗红节上,玄甲卫斩首三百,尸骨未寒。谁若不服,可去与他们论资历。”
户部尚书冷汗直流:“军饷粮草……”
“清剿高氏所得财产,充作军资。另,削减宫中用度三成,本宫带头。”姬姮合上地图,“十日内,我要看到卫恒赴任的文书,以及北境新军饷的调度方案。退下吧。”
两人躬身退出,步履虚浮。
殿内只剩姬姮与宴行之。她揉按眉心,闭目片刻,才道:“看够了?”
宴行之从阴影中走出,跪坐下首,默默为她斟了杯热茶。茶水七分满,递到她手边。
“为什么是我?”他忽然问。
姬姮睁眼:“什么?”
“卫恒赴任,需要亲信监军。你派我去。”宴行之盯着她,“我不懂兵法,没有根基,甚至……你可能怀疑我与戎狄有牵连。”
罗红节后,已有风声传出——宴行之的眉眼,与戎狄贵族有三分相似。
姬姮接过茶,慢饮一口:“你的确像戎狄人。”
宴行之手指一紧。
“但像,不代表是。”她放下茶杯,“我查过。十八年前,戎狄内乱,有一支王族旁系南逃入澧,不久后全族失踪。时间、地点,与你当年出现在雪地里的时机吻合。”
宴行之瞳孔骤缩。
“你可能是遗孤,也可能是质子。但那些都不重要。”姬姮血瞳平静,“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澧国人,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人。我要你去北境,不是监视卫恒,是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家国,什么是你必须做出的选择。”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宴行之,你骨子里有恨,有戾气,这很好。但恨要有方向,戾气要有鞘。北境就是你的鞘。你若能在那里活下来,挣出一份功名,将来回朝,便无人再敢唤你‘贱种’。”
她伸手,指尖拂过他肩上一道还未拆线的伤——那是他为她挡的。
“你若死在那里,”她声音极轻,“我会替你收尸,厚葬。”
宴行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但她没抽手。
“我不会死,”他哑声说,“我还要回来。回来站在你身边,谁欺辱我不配,我杀谁。”
姬姮笑了。很淡,像雪地上倏忽化开的血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