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裹挟着沙砾与血腥气。

宴行之抵达时，卫恒已打了两场硬仗——一胜一负，勉强稳住防线。戎狄这次显然是倾巢而出，骑兵如黑云压境，劫掠村庄，屠杀平民，手段残忍。

宴行之被编入前锋营，从一个最低阶的伍长做起。他没抱怨，只是沉默地杀人，沉默地受伤，沉默地在每个夜晚盯着篝火，眼底映着跳动的、猩红的光。

姬姮的信每月一封，由玄甲卫密送。信中无闲话，只有北境各城情报、朝中动向、以及对他的点拨：

“戎狄重骑兵，轻后勤。袭其粮道，可乱其阵脚。”

“卫恒用兵求稳，你可建言奇袭，但需备好后路。”

“高骋旧部或有异心，名单附后，慎防。”

宴行之将这些纸页贴身存放，渐渐学会在战场上用她教的方式思考。第三次遭遇戎狄游骑时，他带手下五人绕后焚了对方辎重，趁乱反杀，以少胜多。卫恒注意到他，擢为百夫长。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深秋。

戎狄主力突袭粮草重镇“绥远城”，卫恒率军救援，却中伏被困。宴行之所在分队奉命佯攻牵制，他却在途中改了主意——带两百轻骑，绕道险峻的狼嚎峡，直插戎狄大营。

“你疯了？！”副手拉住他马缰，“那是送死！”

宴行之甩开他的手，眼底是孤狼般的狠绝：“绥远城破，北境门户洞开。卫恒死，军心溃。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两百人，夜行险道，马蹄裹布，人衔枚。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他们如鬼魅般出现在戎狄大营侧翼——那里守备最弱，因为营后是绝壁。

宴行之抽出长刀，刀锋在熹微晨光中泛起冷蓝。

“放火，杀人，动静越大越好。”

火焰冲天而起时，戎狄主帅从梦中惊醒，以为澧军主力攻营，急调围困卫恒的军队回援。卫恒趁机突围，与宴行之里应外合，反将戎狄主力冲散。

此战，澧军斩首八千，戎狄元气大伤，退兵百里。

宴行之身中七箭，被抬回营时已是血人。军医剪开他衣甲，倒吸凉气——箭伤深可见骨，还有旧伤崩裂，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卫恒守在榻前，沉声道：“你要什么赏赐？”

宴行之昏迷三日，醒来第一句话是：“给我三千骑兵，我要戎狄王庭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