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姬姮奉旨巡视北境。
表面是犒军,实则为震慑高骋旧部,并亲自评估戎狄局势。她只带百名玄甲卫,轻车简从,却令北境诸将紧张万分——长公主铁腕之名,已传遍天下。
宴行之奉命率部迎接。他金甲白袍,骑黑马,立于军阵之前。一年不见,他身量更高,轮廓更深,眼神里沉淀了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气,唯有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波动泄露了些什么。
姬姮下马车,红衣猎猎,血瞳扫过整齐的军阵,最后落在他脸上。
“宴都尉,辛苦了。”
宴行之单膝跪地:“末将,恭迎殿下。”
声音沙哑,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
夜,主帅大帐。
卫恒汇报军情后,识趣告退。帐内只剩姬姮与宴行之,炭火噼啪,映着两人忽明忽暗的脸。
“你杀了太多人。”姬姮忽然道。
宴行之抬眼:“殿下嫌我手脏?”
“我嫌你不留余地。”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落在他眉心一道新疤上,“杀戮能立威,也能积怨。北境诸将已有人联名密奏,说你‘酷烈好杀,恐有异心’。”
宴行之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粗粝,有茧,有未愈的伤。
“那殿下信么?”他盯着她,眼底有狼般的执拗,“信我会背叛你,背叛澧国?”
姬姮没抽手,血瞳静静看着他:“我若不信,就不会来。”
沉默在帐中蔓延。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纠缠。
宴行之忽然笑了,很苦:“我查到一些事……关于我的身世,也关于你。”
姬姮眼神微凝。
“戎狄王庭有密探代号‘血瞳’。”他低声说,“是你么?还是有人想借你的眼,诬陷你?”
姬姮收回手,转身望向帐外夜空:“宴行之,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我的确与戎狄某些人有过接触——不是通敌,是交易。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换他们内部派系争斗,延缓南侵。”
她回头,血瞳在暗处亮得惊人:“帝王术,本就肮脏。你要站到我身边,就得学会在泥泞里行走,还不让自己陷进去。”
宴行之走到她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