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她的手，呼吸渐渐平稳。

宴行之伤愈后，受封镇北侯，领北境大都督，成为澧国史上最年轻的异姓王。姬姮还朝，以长公主之尊摄政，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澧国国力日盛。

但两人之间，似有什么不同了。他不再提那个雪夜的请求，她亦不再越雷池一步。唯有朝堂上默契的眼神，军报中隐秘的关切，泄露着未宣于口的牵挂。

三年后，戎狄彻底臣服，北境永靖。皇帝皇甫元朗病重，传位于太子皇甫钰，姬姮为摄政长公主辅政。

登基大典那日，天降异象——九星连珠，紫气东来。姬姮立于高台，血瞳中金色符文流转越来越快，属于“祭月”的记忆如潮水涌回：神魔大战、父神陨落、魔神屠殁、还有那个被她遗忘的、深爱过的男人……

她身形微晃，被宴行之扶住。

“你怎么了？”他皱眉，眼底有关切。

姬姮抬头看他，目光似要穿透这副凡躯，看到灵魂深处那个紫瞳魔神。她想起来了——全部。他是屠殁，她是祭月。凡尘种种，不过一场天罚劫难。

“宴行之，”她轻声说，“若有一日，你发现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你会恨我吗？”

宴行之一怔，随即握紧她的手：“你就是你。我认定的，从来只是眼前这个人。”

姬姮笑了，有悲凉，有释然。

当夜，她于观星台设坛，以残余神力催动阵法。宴行之似有所感，冲破侍卫阻拦，奔上高台。

“姬姮！你要做什么？！”

姬姮立于阵眼，红衣白发，血瞳已完全化为金色。她看着他，眼神复杂如万丈深海。

“宴行之，记住——你叫屠殁，是魔神。我叫祭月，是上古邪神。这人间二十载，是你我的劫。今日劫满，该回去了。”

“不……我不懂……”宴行之踉跄上前，却被结界阻隔，“你说过等我！你说过给我将来！”

“那是姬姮说的。”祭月闭目，神光冲天而起，“而姬姮，从来只是祭月的一场梦。”

“那我呢？！”宴行之嘶吼，眼中血丝遍布，“我对你而言，也只是梦吗？！”

祭月睁眼，最后一刻，她唇微动，无声说了三字。

——不是梦。

神光吞没一切。宴行之在剧痛中失去意识，凡尘记忆褪去，魔神记忆归位。

观星台上，只剩寒风呼啸，以及一滴坠入雪地的、金色的神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