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他身为魔神屠殁的记忆里,关于祭月的部分,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传闻中的神魔对立和万年封印的无尽黑暗?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发动这场战争都记不清。四下无人时他也曾试图回忆起来,最后感应到的还是心底回馈那一成不变的痛。
“尊上?”暗鸦的低唤将他拉回现实。
屠殁回神,发现祭月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身上。那双血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他所有混乱的心绪。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片越烧越旺的迷雾。槐灵宝丹在怀中又一次传来微弱的、持续的温热。
宴席终了。众神陆续散去。固元与青萝被送入早已布置好的宸元宫。
祭月将固元与青萝召至面前,取出那对早已备好的同心镯。镯身似银非银,似玉非玉,触手温凉,内里流淌着星辰般的细碎光点。
“此镯名同心,是我早年炼化的一对法器。”祭月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佩戴者同心同感,福祸共担。今日赠予你们,愿你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固元与青萝郑重接过,躬身拜谢。
“去吧。”祭月抬手,轻轻拂过青萝的发顶,血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好好休息。”
待新人离去,祭月独自步出瑶池。月光洒在云阶上,泛着清冷的光泽。沉默伫立。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重,缓慢,带着犹豫。
祭月没有回头。
屠殁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玄袍在夜风中微动,紫瞳紧紧锁着那道孤峭的背影。他想问,想质问,想撕开这层冰封的平静,问问她究竟是谁,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干涩的:
“池柔的事……多谢。”
祭月缓缓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美得不真实,血色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必。”她淡淡道,“举手之劳。魔神既已携仙子赴宴,天界自当尽地主之谊。”
疏离,客气,泾渭分明。
屠殁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触到她飘动的血纱:“祭月,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祭月打断他,声音如冰珠坠玉盘,清晰而冰冷,“只有一场尚未完成的交易。如今風之眼已用,池柔仙子苏醒,交易两清。魔神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她顿了顿,血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莫要……重蹈覆辙"。
最后四字,轻若叹息,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屠殁心头。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血纱拂过月光,迤逦远去,消失在云阶尽头。夜风吹过,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霜雪气息,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