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玄煞殿。
池柔倚在铺着玄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繁复的云纹。殿内焚着她最爱的“暖玉生烟”,甜腻的暖香本该让人放松,可她的心却像被冰水浸透,一寸寸发冷。
屠殁坐在离她三步远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北境边防图,朱笔悬停半晌,却未落下一点墨迹。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紫瞳深处却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那些山川河流的标记,看见了别的什么。
又是这样。
自从天城大婚归来,整整七日,他都是这副模样。人在这里,心却不知飘向何处。
“屠殁。”池柔忍不住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还在想那日宴席上的事么?”
屠殁笔尖一顿,缓缓抬眸:“何事?”
“祭月古神……”池柔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她似乎……不太喜欢我。也是,我这般微末修为,又曾累你耗费万年心力相救,古神看不上眼,也是应当的。”
她说得轻声细语,每个字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向屠殁心底最矛盾的地方。
屠殁放下笔,眉头微蹙:“她并非针对你。当日安排,也是为你身体着想。”
“是么……”池柔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强扯出一抹笑,“可能是我多心了。只是……我总觉得古神看我的眼神,冷得吓人。许是我魂魄初愈,太过敏感了。”
她起身,袅袅走到屠殁身边,素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屠殁,我们离开魔域好不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就你和我,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我有些怕。”
怕什么?她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暗示,已足够清晰。
屠殁沉默着,肩上传来的温度与重量如此真实,如此熟悉。万年来,他梦中都是这抹柔弱的影子,都是这双含泪依赖的眼。他应该感到圆满,感到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可胸腔里那块地方,依旧空落落的,甚至比池柔沉睡时更空。
“魔域事务繁杂,暂不能离。”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若觉得闷,让魇梦陪你出去走走。南疆近日有花市,热闹得很。”
池柔指尖微微一颤。
他没有答应。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温言安抚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