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无需饮食。屠殁被要求服用稳固灵脉的仙露时,会突然将冰凉的玉盏抵到她唇边,紫瞳紧盯着她:“你不尝尝?” 祭月会就着他的手,极轻地啜饮一口,然后客观评价:“灵气过纯,寒性过甚,于你魔体无益,下次换温炎髓。” 她吞咽时颈项纤细的曲线,和那全然无关情欲的分析,让屠殁喉头发紧。他想撕咬的,或许从来不是她的手腕。
屠殁会问一些残忍而幼稚的问题:“如果把那只总来蹭你的云雀捏死,你会皱眉吗?”“如果我拆了这殿宇,你需要多久重建?” 祭月总是认真思考,然后给出基于规则的答案:“云雀之死会轻微扰乱此间生态平衡,不建议。”“重建时长取决于材料获取与神力强弱,约莫一瞬。” 她的答案里没有情绪,只有变量与结果。屠殁的问题,最终都成了砸向寂静深潭的石子,连回音都迅速被吞噬。
饿极了,他不肯说,只偷偷啃殿中阴沉木桌角。祭月按父神“需满足其基本生存之需”的指令,面无表情地搬来仙果。但她对分量毫无概念,只知需足够,于是神力运转,眨眼间,整座偏殿被莹润饱满的玉清果淹没,将刚刚还龇牙咧嘴的魔童彻底埋进了果子山,只余两只紫瞳在果堆缝隙里愕然眨动。
第一百年,他因体内魔气与神界清灵之气冲突而躁动难安,一次失控,打碎了父神留下推演天机的“周天星盘”。琉璃碎片溅了一地,星光逸散。屠殁看着闻声而来的祭月,第一次感到某种接近恐惧的情绪——他会受何惩罚?
祭月只是静静看了满地碎片片刻,然后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她没有动用神力修复,而是以最笨拙的方式,凭借对星图规则的绝对理解,在长达三日三夜里,将成千上万的碎片一片片拼回原状。星光重新在她指尖流转凝聚。
拼好最后一角,她起身,拎起惴惴不安的屠殁后领,径直走向父神的宫殿。
“毁坏圣物,当罚。”她在殿外按下屠殁,自己亦撩衣跪下,“监管不力,同罪。”
父神的声音自殿内传来,带着慈爱:“月儿,错在他。”
“吾未教好,是吾之过。”她背脊挺直,血瞳平静,“既为监护,当共担。”
屠殁跪在她身侧,偷偷看她被夜露打湿的银发侧影。那是他第一次模糊地触摸到责任与担当的形状,冰冷,却有种奇异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