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学习典籍,由于后天的心脏还未彻底融合,常因其中描述的情感而困惑。悲恸、欣悦、眷恋……对她而言只是需理解的词汇定义。屠殁起初嘲笑她“像个漂亮木偶”,后来却自发当起了示范。
后来他开始驱赶那些围绕祭月、讨论琐事的神官,语气恶劣:“吵到她推演了。” 其实祭月未必在意。他发现祭月常凝视一株半枯的古梅,便暗中寻来九天甘霖与月华精髓灌溉,却对苏醒的梅灵冷语:“好好开花,别枯死了碍她的眼。” 他的好,是为了维持他认可的、她周围应有的秩序。
他对着她做夸张鬼脸,假哭得涕泪横流虽然大部分时候换来的只是她更疑惑的打量,甚至伸手戳他湿漉漉的脸颊,试图分析液体成分。
渐渐地,她开始学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云海之下那些渺小却鲜活的存在。而他,也在她日复一日关于星辰轨迹、灵力循环、因果律的讲述中,开始理解秩序背后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维系万物生生不息的纽带。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三百岁那年的魔气暴走。紫黑色魔焰不受控制地吞噬他的理智。破军和曦和,欲强行镇压。
是祭月挡在了前面。
她没有任何防护,径直伸手,握住了他魔焰最炽烈、正在撕扯他经脉的右手。纯粹的神力与暴虐的魔气激烈冲撞,发出滋滋声,她白皙的手掌瞬间焦黑,皮开肉绽,神血滴落。
她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血瞳只专注地锁住他混乱的紫瞳,以自身为媒介,将那股横冲直撞的毁灭之力,一点点引导、梳理,重新压回他体内。过程缓慢而煎熬,她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唇色发白,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当最后一缕魔气归位,屠殁脱力跪倒,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只焦黑见骨、仍在微微颤抖的手。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淹没了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心,又抬眸看向他泪光闪烁、写满愧疚的脸。琉璃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还有一种陌生的、让她想要抹去他脸上泪水的冲动。
她偏了偏头,血瞳中掠过一丝恍然,轻声自语:“原来……典籍中所载,疼是这样的感觉。”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拂过他把自己抓伤的手臂,“而不想让对方疼……是这种感觉。”
千年时光,在一次次教与学、守护与依赖中悄然流逝。
他们常坐在天城最高的观星台边缘,脚下是翻涌的万里云海。祭月指着苍穹间运转的星辰,讲述每一条轨迹背后蕴含的天地法则、因果定数。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银发在星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屠殁起初听得昏昏欲睡,后来却渐渐能从那些复杂的轨迹中,看出一种磅礴而精密的韵律。他会在她停顿的间隙,指着云海缝隙下偶尔闪现的人间城池,说那里此刻或许有夜市刚开,糖画摊子转出飞凤游龙;说某处山村应是在办喜事,锣鼓声能惊起林间宿鸟;说更远处,大江奔流,渔火点点,有晚归的舟子唱着粗犷的情歌……
“无规无矩,嘈杂无序。” 曾有刻板的神官如此评价凡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