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望的小叔和小婶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袁俊豪，是个智力发育迟缓的，人称傻子。于是又生了二女儿俊英，俊英和盼望同龄，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她是个健康的孩子，可惜不是儿子。

小叔和小婶又拼了三胎，谢天谢地，这回是个健康的儿子。

大儿子袁俊豪是圈养的，小儿子袁俊杰是放养的。

二女儿则是家里的奴仆，不仅要照看哥哥的吃喝拉撒，还要照顾更小的弟弟。

哥哥袁俊豪的口水，总是亮晶晶地挂在嘴角，需要她时不时用袖口去擦。俊豪比她大三岁，个子高高壮壮，力气也大，但心智永远停在了三四岁。他喜欢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发出呵呵的笑声。高兴了会拍手，不高兴了会突然尖叫、捶打自己的头，或者抓住身边任何东西乱扔。俊英妈说：“英子，看好你哥，别让他跑出去丢人。” 于是，俊英童年的很多个午后，就是守在院门口，一边喂鸡或者剥花生，一边用眼角余光盯着哥哥。有时他会抓住她的辫子，嘿嘿笑着不松手，扯得她头皮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大声哭喊，怕惊动屋里的爸妈，换来一句“连个傻子都看不住”。

弟弟袁俊杰是家里的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他转。俊杰出生那年，俊英三岁，照顾弟弟从此就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抱着他，哄他，给他换尿布，洗沾满屎尿的裤子。弟弟会走路后，就成了她甩不掉的尾巴，走到哪跟到哪。她要去海边捡小螺补贴家用，得背着他；她要洗全家人的衣服，得一边搓一边用脚拦着不让他爬进水塘；弟弟上学了她才能跟着一起去学校，学习成绩要好，但不能比弟弟好，平时要带着弟弟看书写作业。

爸妈对她，说不上坏。吃饱穿暖，没短过她的。俊英妈有时心情好，还会把儿子穿不下的、半新的衣服改改给她穿。但那种好，是有条件的，像对一头勤恳的牲口，喂饱了，是为了让它更好地拉磨。他们的眼睛，大部分时间越过她，落在俊豪身上时是愁苦和隐忍的厌烦，落在俊杰身上时则是毫无保留的宠溺和希望。俊英处在中间，像空气，必须存在，但最好不被特别注意到，只是默默地、持续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