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走这一趟山路,她发现冬天实在寸步难行,大雪封山的时候不说,雪化后路面泥泞不堪,更加难走。她记得萧惕辞别后不久,京郊就下了一场大雪,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了……记得临行当晚,萧惕交代说他们准备去巴蜀。她打定主意,等风声过后,遣人去巴蜀打听。
今年又到三年一度的科举,姜旼肯定是要赶考的。他年方十六,目前连个秀才都不是,家里人希望他继承姜父衣钵,在今年二月通过童试,再一鼓作气考中八月的乡试,中个举人。至于再后面的进士就不强求了。
姜父是状元出身,所以家里人都对姜旼的期待很高:你爹是状元,你十六岁考中秀才不是个事对不对别走啊是我要求太高对不起!
不过姜父对姜旼的学业还是很有信心的,过童试不成问题。
过完元宵,姜旼动身去河南老家赶考。姜令君多派了两家下人跟去打扫老宅,府里也要收拾行李,赶在清明前回乡祭祖。
这日姜母在佛堂打坐,听到外面小巷里有算卦的在吆喝,心想丈夫大病初愈,女儿们前程未卜,儿子回乡赶考,都应该求神拜佛问一问,于是吩咐人把算命先生请进府内,把丈夫女儿也都叫过来看相。
算命先生拜见过府中大小主人,落座茶罢,先道:“自古算的着命,算不着好,生平造化皆有命,相法玄机定不容,诸位听过就罢。”
姜母点头称是:“我们都明白。先生放心,请先相一相我夫君。”
算命先生便询问姜父生辰八字,姜父一一回答,再由他端详面相,又看手相,道:“智慧生于皮毛,苦乐观于手足。我观官人黄发细软丰润,必享福禄;眉尾纤长,一生常自娱自乐。只是有一桩不足之处,手心三纹断尾,中年必然元神耗散,终须寿夭。”
姜父点头表示知道了。
相毕,又看姜母。端详过后,算命先生说:“夫人三庭平等,一生衣禄无亏,平生少疾,到老无灾。”
这是个难得的好面向。姜母高兴,又叫姜佳子来看相。姜佳子不信这个,待听到算命先生说她“端正好容仪,定作贵人妻”的时候,就懒得听下去了。
最后是姜令君。算命先生观道:“娘子面如满月,家道兴隆;唇若红莲,一生富足。请伸出手来。”她便从袖中露出十指春葱。算命先生道:“干姜之手,必善持家。”又请她行走两步,看过道:“娘子行如拂柳,必主克夫。夫宫克过方好。”
她回答:“已经克过了。”
相毕,姜母说她还有一个儿子,年方十六,如今游学在外,请先生算一算。算命先生却说算不了,必须当面看相才行。姜母只能罢休,给了半吊钱、一袋米做酬劳。
送走算命先生,姜母见众人都不是很愉快,便道:“人家算命先生张口便说了,让我们听过就罢,再说相逐心生,相随心灭,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要放在心上。”
姜佳子和姜令君结伴告辞,回到珠玑院,姜佳子对妹妹说:“别听江湖骗子乱说,他肯定是看你年纪不小,又待在娘家,推测到你是寡居,才胡说你克夫。其实他并非真有神通。”
姜令君点头:“我明白。算命先生总是好话说的多,坏话说的少,只是他们不知道,坏话往往戳人心窝,一语伤人六月寒,一百句好话都弥补不了。”
姜佳子拍拍她,安慰道:“万事求全何所乐?别钻牛角尖,想开了就豁然开朗了。算命先生还说爹中年寿夭呢,爹都不在乎。而且我看爹身体比往年好多了,病也要痊愈了。”
这桩不算愉快的事情过去后,府里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河南老家过清明。姜父难得出府,站在府门口往东夹道内看,一辆辆马车整装待发,他也跟着神清气爽。
府门前的街道繁华,姜父背着手独自闲逛,想到之前的算命先生应该在附近支摊,便找了家店主询问。
店主摇头:“好多天不见那算命的了。”
这时店内客人道:“你们不知道,我听说那算命先生是前些日子在路上走着,被一伙人劫走了。真是青天白日,没有王法!”
……肯定是锦衣卫。姜父心中一沉,心事重重地往家里走。走到家门口,东夹道里还在喧嚣,他却听着头疼。
这日,天朗气清,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然而,世事难料,皇宫方向响起丧钟,穿过重重宫墙,响在北京城每一个人的头顶。
周遭霎时安静。姜父抬头望向皇宫,头顶日影晕晕,晃得人站不住脚,耳畔似乎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议论——是皇后、皇后殁了!
姜父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皇后的病因,忍受着几乎要撕裂开的头痛,他终于想起来,皇后是被兵临城下的北蛮人吓到,卧病不起。
短暂的思考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双腿支撑不住站立,脊梁挺不起胸膛,身体摇摇欲坠,意志告诉他要站稳,可躯体不受意志控制。
轰然倒地时,这位老人感觉到由外而内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