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姜聊眉眼一动,反手拿起地上的逢生剑,动作之迅速,转身扔向来人。
“哎呀!”剑就差一点点就划到温孤行的脸,还好温孤行反应得够快,往后跳了一步及时躲开,剑直直插到门板上。
看到来人,姜聊皱眉疑惑。
温孤行扭头看向姜聊,嘴角挂上他那副永远都云淡风轻的笑,道:“逢生兄!是我!!!”
姜聊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温孤行看出了他眼睛里的疑惑,歪头笑道:“我说过我们‘有缘再见’,现在我们的‘缘’到了,我就来了。”
姜聊被点醒,眼前一亮,向前好几步靠近温孤行,难以抑制住语气中的激动,“所以你知道阿芜在哪!!”
温孤行点头,“你不是也知道吗?”
姜聊怔住,没想到真的与滕子绪有关…为什么?因为我吗……
难道滕子绪心里的恨还未消散,没找到自己所以迁怒于阿芜…
闭上眼睛,他问:“因为我吗?”
他不敢听,害怕真是与他有关。烦躁、焦虑地指尖交互摩挲刮蹭拇指上的死皮。
温孤行摇头,拍拍姜聊的肩头,“滕子绪与姜十堰之间的事,你大概也了解。姜十堰用滕子绪的族人做祭品,招魂复活姜漻生;族人的死成了滕子绪心里的执念,‘阴女魂献巫神’,他抓了孟娘子是要复活巫神来化解他的执念。”
向来是无神论者的姜聊听得一头雾水,温孤行说得和话本里写得一样扯,“什么巫神?”
“就是苗夷羽族的一个邪神。”温孤行解释道。
姜聊更不理解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看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不同,自然理解就不一样,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温孤行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下,稍微翻译了一下,让姜聊好懂一些。“以你们的视角就当它是会将人扰乱心智的蛊虫。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阿芜。”姜聊也不想再追究下去,如今最重要的是孟芜。从进屋开始心脏就一直再抽痛,不安感简直就快要将他淹没。
多拖一刻钟,阿芜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危险。
姜聊转身回屋,从箱子里翻找出“埋藏”已久的云升剑。剑握在手里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别样的情感翻涌上来,姜聊收敛眼眸,脸色阴沉下去。
说起滕子绪,楚留客的死也与他有关。楚留客、姜十堰、慧眼慧耳,他一次又一次得将姜聊所珍视的人从身边掳走。
让他们天人永隔,让姜聊独自熬过往后多年的漫漫长夜。
姜十堰灵终前,曾说过“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就因为这句话,姜聊宁愿远离爱人,忘掉一切独自承受一切痛苦。
事到如今,姜聊不愿意在沉默。他要拿起利剑,捍卫住他最后的幸福。
姜聊抬手,擦掉脸上温热的泪水。
回头,对温孤行说:“走吧。”
姜聊走过去,将逢生剑取下,两把剑别在腰间。
温孤行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轻微蹙起。欲言又止道:“逢生兄…你们身上沾染了太多他人的因果,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姜聊僵住看向他,瞳孔颤动,他听出了温孤行话中的意思。半晌的缄默后,才颤抖着声线问:“为什么叫沾染了他人因果。”
温孤行罕见地收起脸上的笑容,下意识逃避姜聊过于炽热的眼神,缓缓开口。
孟芜眉心一皱,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还在疑惑这是哪里,头上后知后觉传来钻心地痛。
断片的记忆断断续续地袭来。孟芜进屋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黑衣人,在于他们打斗中,有人背后搞偷袭。孟芜一痛,醒来就到这了。
孟芜扭头四处看,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吓了一跳。想了好久才想起这是谁,滕子绪现在简直和聊斋里面写得吸血怪物一样可怕。
滕子绪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芜还在疑惑,一只乌鸟飞到她面前,伸着脖子凑到她眼前,离得她真的很近。孟芜能清晰地从鸟血红的眼珠里看到自己惊恐地神情。
滕子绪蹲下身,孟芜才看清那碗里装着的是无数只小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碗里爬来爬去,虫子的外壳互相摩擦出尖锐的响声。
光是看着孟芜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挣扎着想要逃跑。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牢牢绑住,嘴也被布条封住。
艰难地扭动身躯,想要挣脱束缚。就在这时,手腕处传来尖锐的剧痛,明显地感受到利器划过手腕,切开表皮和深层的组织。
孟芜痛得想要叫,却开不了口。还没有完全忍受,有感受到一个个虫子爬上伤口,开始撕咬她的最深层组织,顺着伤口爬进她的身体,在她皮肤下四处游走。
她能感受到一个个虫子爬进她的血肉,爬到她的脸上、脖子上,还有的往更深处爬,撕咬她的五脏六腑。
滕子绪冷眼看着孟芜地反抗。
伤口撕裂的痛,血液灼烧的痛,虫子锐刺的痛。
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身体四处摇摆翻腾,攥紧拳头,喉间发出几声痛苦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虫子!虫子!全是虫子!!身体里面全是虫子!!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
救命!!救命!!!谁能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啊啊啊——
孟芜浑身抽搐,她感受到一只虫子爬进她的脑子,那只虫子在她的大脑上四处游走。
……虫子停下来了……突然,脑仁像是炸开了一般痛,清晰地穿透地痛!!虫子咬开一个口子钻了进去!!!
孟芜抬起头,向后又狠狠砸去,一遍一遍又一遍想要缓解这钻心的疼。后面的木板被她砸得砰砰响。
活着的!是活着的!像有牙齿一样咬着她!!
轰——安静了。眼前的世界逐渐崩塌、混沌,孟芜发现自己感受不到疼痛,同时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痛苦地呼出几口气,她逐渐闭上了眼睛。
一个时辰后,滕子绪探了孟芜的脉搏还活着。又在孟芜手腕处划了一道新口子,取了一碗血。
拖着脚,走到一块洁白的圆盘玉前。抬手,血倒下去,鲜红的血液顺着玉璧上雕刻的血迹流动。刹那,玉山居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指尖一送碗从手中脱落,跌落至脚边。滕子绪怔愣,低头望着火,看了好久。
火像树苗一样,越窜越高,越窜越猛。
良久,滕子绪才悠悠回过神。
“成了!!成了!!哈哈哈…成了!!”
滕子绪浑身激动地止不住发抖,跪倒在地捂着脸大笑。乌鸟绕在他身边飞翔,为他庆祝这份喜悦。
笑着笑着,他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