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感激涕零,有的人心比天高想要挑战姜郴,下场自然都是死了。死得人太多,他们就怕了,又开始自相残杀,姜郴累了也不想管,站在人群里居然不觉间有眼泪落下。
只敢在宅院外厮杀,不知道过了多久,厮杀才停止。地下城就只剩下姜郴一个人。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每天都浑浑噩噩,像是只剩下一具空壳,每日游荡在空空如也的地下城,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久违地呼吸到空气,他终于感觉到原来自己还活着。
姜聊起身拍拍身上散落的花瓣,他对姜郴笑不出来,依旧面无表情,朝姜郴伸出手。他说:“那场大火烧死的不止你一个,他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姜郴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姜聊,又看向那只手。恍惚间竟看到了那一身白衣的少年侠,少年容颜未老,笑眼弯弯地朝他伸出手,嘴角微张轻轻喊道:“阿成。”
姜郴幼儿时期刚学走路那会,总是走几步就摔。姜漻生总是站在前面不远处朝他挥手叫他过来,墨竹怕他又摔了想要伸手护着,却被姜漻生拦住。有一次摔倒在地,姜郴摔疼了哇哇大哭。姜漻生就像这般伸出手,笑着耐心哄他:“阿成,不怕。一次摔倒没什么,牵着哥哥的手站起来,路要自己走的才算数。”
姜郴擦干脸上的泪痕,回握住姜聊的手,借着姜聊的力起身。
温孤行这时从石头上跳下来,背着手三两步跳到姜郴面前,喊了一声:“舅舅,初次见面。”
姜郴看着温孤行,仔细描摹着他的五官,道:“姜敏的孩子?”
温孤行乖巧地点头。
对于姜郴来说,这可不是初次见面。姜郴曾有好几次顺着地下城直通三皇子宫殿的地道,偷偷溜进皇宫去看他。
姜郴上下打量,点点头心中暗议,长得到挺周正的。
姜郴理了理乱掉的衣衫,扫视二人,直接开门见山问:“你们找我有何事。”
温孤行将一切来龙去脉向姜郴讲清楚。
听完后,姜郴暗暗叹了一口,径直越过二人走在前面,“走吧,我造成的因果应该由我斩断。”
快马加鞭奔向南川,越走近越不对,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阴了下来。温孤行仰头望天,眉头一皱,转头对他们说道:“看来我们得快点了。”
姜聊与姜郴二人同时抬头,皆被吓了一跳。
天空仿佛撕裂成两半,黑红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被浸然成赭红和锈黑的云慢慢压过来,仿若近在咫尺压得人呼吸一滞,整个南川城被笼罩在恐惧的氛围中。
更诡异的是,天的东边挂着一个血红色月亮,红得发亮,像一颗充血的眼球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天的西边着悬着一轮被黑暗吞噬的太阳,净剩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走到城里,哭声遍布。三人下了马,大街上全是倒地捂着肚子痛苦挣扎的百姓,有些人已经疼到面部扭曲,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孩童无措地坐在大人旁边哭泣,摇晃着晕死过去的家人。
一幕幕映在姜郴眼底,颤抖的瞳孔,握着剑柄的手一紧。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胃部莫名地开始抽搐,胃酸涌上来险些吐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孤行蹲下来,嘴角微微扬起,伸出一根手指在孩子柔软的脸蛋上一抹,带走他的泪水。
小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伸手紧紧抓住温孤行的手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放声哭诉:“求求你,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小孩抬头,“还有这个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救救我们……求求你…”
温孤行弯起笑眼,手掌盖上小孩的头轻轻安抚,从腰带上取下来一瓶药,递到小孩手心。
嘱咐道:“叫几个没中毒的人,切记不要用今日井里的水冲服,用昨日贮备的干净水,知道了吗?”
小孩吸吸鼻子,点头。
“嗯。”
温孤行拍拍小孩肩头,“去吧。”
姜聊望着天,手抚上心口,心脏不停地狂跳。神经绷紧,手指都有些僵硬。
嘴里喃喃:“阿芜,你会没事的…对吗…”
温孤行招呼二人,“走吧。”
走吧,走向“命运”为你定好的那条路,顺应着“命运”洪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