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太君拍案而起:“反了你了!她们是瑾舟的叔母与堂妹!你怎敢撵他们离开将军府?!想撵她们离开,你让白瑾舟亲自来说!”
话音方落,花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队身着铁灰色甲胄的私兵鱼贯而入,为首之人面容冷硬,甲胄上沾着风尘,正是靖安王府的侍卫统领白毕。
他在柳文瑶面前站定,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令牌。
“柳小姐,这是靖安王府的令牌,主子离开前特意嘱咐,让属下交给您,说他不在,您便是靖安王府的主人。”
花厅里彻底安静了。
柳文瑶接过令牌:“所有人听令,帮无关人员搬出大将军府。”
白老太君沉声怒喝:“你们敢!”
然根本没有人理她。
私兵们涌入后宅,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赵氏的妆奁、白青霜的衣物、二房这些年在府中添置的家具器皿,一件不留地往外搬。
箱子、柜子、妆奁、屏风、博古架上的摆件……一样一样被搬了出来,堆在门外的空地上。
白老太君愣了片刻,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大郎啊!我的大郎啊!你看看你生得好儿子啊!你看看……”
声音又尖又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威仪赫赫的老封君模样荡然无存,她拍着地面,一下又一下,手掌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你死得早啊—!留下老身被人欺负啊!大郎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赵氏愣了片刻,也跟着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的哭声比白老太君还要响亮,还要凄厉,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头上的步摇歪到了一边,珠串叮叮当当地响。
“大哥啊!你走的时候把府邸留给我们,如今这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要把我们赶出去啊!大哥你泉下有知,你倒是看看啊!”
白青霜站在两人中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有像母亲和祖母那样撒泼,只是静静地站着哭,那副模样看起来倒是比她们体面些,可也更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委屈。
花厅里的宾客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端着茶盏忘了喝,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
林砚书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嘴角微微弯起,他看着柳文瑶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感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才是柳小姐今日来此的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文瑶手中那枚令牌上:“这靖安王对柳小姐,倒也是真心实意。”
半个时辰后,宅子里的东西被悉数搬空,将军府外的空地上堆满了箱笼器物,像一个小型集市,私兵们列队站在一旁,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动不动。
柳文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那哭闹的三人。
白老太君嗓子已经哭哑了,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大郎啊大郎……
赵氏妆容全哭花了,胭脂水粉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
白青霜已经不哭了,只是红着眼眶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几位是自己走,”柳文瑶声音从三人头顶传来,“还是要我帮你们走?”
她身后,私兵们往前迈了一步。
赵氏刚要骂出口,对上那些私兵冰冷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狼狈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拉着白青霜就往外走。
白青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柳文瑶一眼,眸中满是怨毒。
白老太君还坐在地上不肯起来,赵氏回头喊了一声母亲,她这才颤巍巍站起身,扶着赵氏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柳文瑶目送她们离去,沉默了片刻后才对花厅里的宾客开口:“诸位,这花都被丢出去了,宴席肯定是办不下去了,诸位请吧。”
宾客们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起身告辞,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看着柳文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
不过半个时辰,赏花宴上发生的事便传遍了京都。
白俊贤一出府衙便听闻了此事,匆匆赶回白府,确切地说,是赶回那座他住了半辈子的将军府。
他远远地便看见府门前堆满了箱笼器物,自己的妻女和母亲站在那堆东西中间,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