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知道你柳丞相权倾朝野，又爱女如命，难免将柳文瑶惯得骄纵跋扈，可事实就是事实，纵你狡辩也是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昨日赏花宴，到场的贵女不少，知晓此事的人大有人在，不是你柳丞相几句话便能遮掩过去的！”

柳宇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目光落在朝臣中：“朝中可有参与赏花宴的人？”

殿中静了一瞬，谢鸿安从队列中行出，拱手行礼，声音沉稳：“陛下，臣昨日在场。”

白老太君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谢小侯爷与柳小姐交情匪浅，自然会向着那个丫头说话。”

谢鸿安没有看她，他的手依旧拱在身前，姿态恭谨。

林砚书亦行出：“陛下，昨日臣也在。”

皇帝目光越过谢鸿安，落在林砚书身上：“林尚书昨日既然也在，你来说说，昨日是怎么回事。”

林砚书语调平缓，从柳文瑶入府，到白青霜等人出言讥讽，从白老太君逼她唤祖母，到她拿出房契地契，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最后，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柳小姐所为，虽于情不合，却也合理。”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

殿中安静了片刻。

白老太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忽然又跪了下去，这一跪比方才还要重。

“陛下！”白老太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哭腔，“老身是瑾舟的祖母！柳文瑶既与瑾舟有婚约，自然要喊我一声祖母，可她却目中无人，对老身口出恶言！”

她攥紧拐杖，枯瘦的手背青筋突起：“不仅如此，老身也是才知晓，她竟还与其他男子交往过甚！”

她抬起泪眼，声音颤抖却字字狠厉：“如此不忠不孝的女子，如何能进我白家的门？”

最后一句话落地瞬间，柳宇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我若知晓白瑾舟有这样的长辈，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绝不会允诺这桩婚事。”

他转向皇帝，双手拱起，深深一揖：“陛下，臣请您收回赐婚旨意，臣决不允许女儿入这样的家门，受尽磋磨。”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皇帝揉了揉眉心，那动作比方才更用力了些，谁不知道柳宇爱女如命，最是护犊子。

这婚事是瑾舟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当时碍于朕的威压，丞相才不得不允下，如今可不能被这群蠢货给搅合了。

“这圣旨赐婚，岂是儿戏？”皇帝开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不少，“这样的气话，丞相莫要再讲。”

柳宇没有接这句话，他撩起袍角，直直跪了下去，重重叩首：“陛下，臣绝不可能让瑶儿嫁入这样的人家，臣从前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如今，臣决不能再护不住自己的女儿，求您，收回旨意。”

殿中死寂。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目光落在柳宇伏地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柳丞相先起来。”

柳宇没有动，再次叩首：“陛下！瑶儿便是臣的命，臣此生所愿便是一双儿女能过得顺遂如意，断不能看着瑶儿跳入火坑，求您收回旨意，给臣一条生路。”

殿中有女儿的朝臣默默叹息一声，不忍再看。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柳丞相，”他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如今婚事双方当事人都不在场，此事……不若等到瑾舟归来，再做定论。”

柳宇依旧没有起身，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陛下！求您收回旨意。”

皇帝轻叹一声：“这样，先让柳小姐入殿，问一问柳小姐的意思，再做打算。”

柳宇的身子微微一僵，不等他反应，皇帝已经抬手示意李全，李全会意，快步朝殿外走去。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下御阶，在柳宇面前站定，弯下腰，亲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朕知晓，柳相爱女如命，你放心，今日之事，朕必会给瑶儿丫头一个公道。”

柳宇身子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起身。

皇帝的掌心隔着朝服布料，能感觉到柳宇胳膊上硬撑着一股劲，微微发颤。

他微微用力将人扶起，语气推心置腹：“瑶儿与瑾舟两心相悦，若因此拆散，误的是瑶儿的终身，朕不妨同爱卿交个底，这么多年，朕早就将瑾舟看作自己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又重了几分：“瑶儿是他爱重之人，朕绝不可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柳宇这才起身，皇帝的手从他胳膊上收回去，重新登上御阶，坐回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