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殿门处传来脚步声,柳文瑶随李全踏入金銮殿。
她刚要行礼,皇帝忙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瑶儿丫头,你父亲因为赏花宴之事想要退婚。”
皇帝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你与瑾舟两情相悦,定然是不愿的,快同你父亲说说。”
柳文瑶微微怔了一下,她原以为陛下唤她过来,是为白家的人讨个公道,没想到竟是为了这。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撩起裙角,缓缓跪了下去:“陛下,臣女与瑾舟两情相悦,不愿退婚。”
皇帝靠在龙椅背上,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柳爱卿也听见了,退婚之事,莫要再提了。”
柳宇站在一旁,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话。
柳文瑶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陛下,臣女有事想请您做主。”
皇帝刚靠回去的身子又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宛如一个慈爱长辈:“瑶儿丫头,起来说话吧,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跟朕说,朕给你做主。”
白家四人站在一旁,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白老太君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白俊贤一个眼神拦住了。
赵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白青霜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交叠在身前的手,默默攥紧。
柳文瑶没有起身,郑重道:“陛下可知瑾舟为何在大将军夫妇战死半年后,便从军边关?”
殿中静了一瞬。
皇帝微微怔了下:“瑾舟同朕说过,是想遵从父母遗志。”
柳文瑶轻轻摇首:“那时瑾舟不过五岁,又刚失去父母,怎么可能那么着急从军?”
她喉间微紧,眸中隐有泪光:“真正的原因,是白家二房借着照顾他的名义住进将军府,用着府里的钱财,却虐待他,瑾舟不堪其苦,这才离开。”
“你胡说!”白俊贤声音陡然拔高,脸色涨得通红,“我们何曾虐待过瑾舟?!”
柳文瑶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白大人日日上朝,家中之事如何知晓?”
白俊贤呼吸一滞,转向赵氏:“我不在的时候,你对瑾舟可有苛待?”
赵氏的脸刷地白了,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白俊贤,声如蚊呐:“没……没有。”
“陛下,瑾舟光风霁月,不愿与他们计较。”柳文瑶叩首,“可臣女只是一个小女子,做不到这么大度。”
皇帝看向白俊贤,眉头皱起,冷声:“当年你们以照顾瑾舟的名义住进将军府,后来瑾舟离开,也不用你们照顾了,怎么?你们还住在将军府,一直住到了今天?”
白俊贤额上渗出细密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帝目光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臣……臣是想着搬来搬去,也很麻烦。”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住得久了……”皇帝沉声质问,“难不成真把将军府当成自己的私产了?!”
白俊贤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没有!臣不敢!”
赵氏和白青霜也慌忙跟着跪下,白老太君站在一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拐杖微微发抖。
“那瑶儿丫头让你们搬出去……”皇帝声音更冷,“你们还有什么可委屈的?还告到御前。”
白俊贤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陛下,她大可提前通知,给臣等几日时间,如今直接将东西扔出来……”
皇帝微微倾身,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瑾舟去边关后,你们就该搬出去,这么多年还不够?若非你们一直赖在将军府不走,瑶儿丫头又何必如此。”
他重重将茶盏搁在案上:“白住了这么多年,没同你们讨要房钱,已经算便宜你们了,你们还想如何?”
白俊贤的身子伏得更低:“臣……臣知错。”
“此事到此为止。”皇帝声音带着威压,“你们若再敢去寻瑶儿丫头麻烦,朕绝不轻饶。”
白俊贤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缓缓叩首:“臣不敢。”
皇帝没再看他,转向柳文瑶,声音温和:“瑶儿丫头,朕如此处理可还满意?”
柳文瑶俯身叩首:“臣女叩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行礼。”
柳文瑶站起身来,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