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白俊贤跪了很久,直到殿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来。
白老太君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赵氏拉着白青霜跟在最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人回到客栈已是午时。
赵氏跟在白俊贤身后,刚跨过门槛,白俊贤便一巴掌扇了过来,这一下用了十足力道,赵氏被打了个趔趄,嘴角都渗出了血。
“瞅瞅你干的好事!”白俊贤压着怒意,沉声道,“七皇子倒了,原本存在咱们那的真金白银,成了无主之物,过个几年,没人提及,便是咱们的了!”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如今倒是白白便宜了白瑾舟!”
赵氏捂着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老爷,绝不能便宜了那小杂种,咱们干脆上交。”
“啪!”
又是一巴掌,这一下比方才更重,赵氏整个人被打得撞在门框上,她捂着半边脸,眼泪哗地就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白俊贤逼近一步,手指戳到她鼻尖上:“七皇子犯的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的同党,哪个有好下场?就连赵贵妃在打入冷宫当夜便自尽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如今是想咱们也跟着陪葬么?!”
赵氏拼命摇头:“妾身不知……妾身……”
白俊贤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不想死……此事便给我永永远远烂在肚子里,记住了么!”
赵氏捂着脸,拼命点头:“记……记住了!”
……
柳文瑶回到白府已近黄昏,小桃跟在身后,手里捧着方方买的糕点盒,亦步亦趋。
两人刚行至长廊,白毕便快步迎了上来,柳文瑶看了一眼小桃,小桃会意捧着糕点盒转身离去。
白毕上前恭谨拱手:“陆掌司,找到了。”
柳文瑶微微颔首:“去书房说。”
白毕会意,到了书房,他继续道:“黄金两百万两,白银两千万两,够十万大军五年军饷了。”言语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柳文瑶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她并不意外。
前世七皇子倒台后,朝廷查抄的财产虽也不菲,却远远不及她心中估算的数目,那时她便怀疑,七皇子党定是将一大笔钱财被藏了起来。
当时她也曾怀疑是在白俊贤处,毕竟当时攀附七皇子的京官只剩下这一位还留在京中为受牵连。
只不过白俊贤官位虽不高,却是白瑾舟的叔父,碍于白瑾舟的面子,她终究只能作罢。
白毕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陆掌司,接下来该如何做?这么大笔的金银,不好消化,尤其是这个时候,五皇子那边,定然会死死盯着咱们。”
柳文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给你家王爷送信,让他一个月后,上一道粮草不足的折子。”
白毕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斟酌着开口:“陆掌司是想将东西夹带到粮草中?可这么做风险太大,若被发现,恐怕……这银钱虽好,但若把靖安王府搭进去就太不值了。”
柳文瑶抬眸,看了他一眼悠悠开口:“瞅着挺机灵的,其实是个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白毕:……
柳文瑶起身,理了理袖口:“照我的话做便是,你家王爷知道该如何配合。”
白毕闻言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又抿住,过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硬着头皮开了口。
“嗯……这信,可否请陆掌司亲自书写?且尽量多写一些字,写得详细些,事关重大,万一我家王爷没看明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求您了”三个字。
柳文瑶本要往外走,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白毕身上,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倒是忠心,只是拿着一两银子的俸禄,操着百万两银子的心。”她微微一顿,歪了歪头,“你不累么?”
白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退让,依旧垂手站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柳文瑶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回书案前,白毕忙上前研墨递笔,然后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她。
柳文瑶略一沉吟,笔尖落在纸上,笔锋沉稳,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写完后,她搁下笔,将信笺递了过去。
白毕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展开一看,信上写的,不过是寻常家书,问边关近日寒暖,问王爷身体可好,说府中一切都好,末尾还叮嘱了一句“天寒加衣,勿念”。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粮草,没有一个字提到那笔钱财,甚至连暗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