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顾十已转身走向车队,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别发呆了,赶紧干活,天亮前必须出发。”
顾九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粮草重新装车,帆布捆扎,火把熄灭,整支车队在夜色中悄然驶离渡口。
与此同时,那五艘满载沙石的粮船也按计划起锚离岸,沿着运河缓缓驶入水道深处。
天色大亮时,粮船已驶离青州渡一个多时辰。
到了正午时分,中伏的消息传来,船队在下游遭到伏击,五艘船全部沉没,无一幸免。
彼时,顾十正骑在马上,迎着正午明晃晃的日头赶路,他听完来人禀报,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顾九策马跟上,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后怕:“幸好,咱们改了路线,不然粮草可就全都毁了。”
顾十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眸色平静:“水路断了,他们的下一波人很快会反应过来。”
他抖了抖缰绳,催马前行:“加紧赶路,天黑前过了黑风峡,才算安全。”
顾九应了一声,策马跟上。
黑风峡地势险绝,两山夹峙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如蛇,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
两侧峭壁上怪石嶙峋,谷中寂静得不正常,连鸟鸣都听不见一声。
顾十勒住马,目光从两侧陡坡上缓缓扫过,沉声道:“全体警戒,入谷。”
押运粮草的众人面色凝重,手按刀柄,目光扫视着两侧山坡,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车队驶入峡谷不过片刻,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箭尖擦着顾十耳侧掠过,钉在他身后车板上,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有埋伏……”话音未落,数百名黑衣刺客从两侧岩石后涌出,弓弩齐举。
为首之人从高处俯视而下,语气不紧不慢:“顾大人,靖安王与陆掌司一向不合,这么多刑狱司的兄弟,没必要为了靖安王交代在这儿。”
顾十眸色冷了几分,却一言不发。
那人见他不为所动,又道:“顾大人,粮草运到此处已是仁至义尽,回去后也能交差了,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名声在死人身上不值几个钱。”
顾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刑狱司办事,从无失败。”
那人冷笑,语气渐寒:“既然顾大人想不开,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弓弦齐响,箭如雨下。
顾十厉喝一声“迎敌”,刑狱司众人拔刀格挡,刀光箭影在狭窄的谷道里搅成一片。
短兵相接,杀声震谷。
刑狱司的人个个都是硬手,刀锋过处血光迸现,对方接连倒下十余人。
但刺客人数实在太多,一拨接一拨涌上,刑狱司这边渐渐有人挂彩,寡不敌众之势已成。
顾十咬牙挡开迎面劈来的刀锋,瞥了一眼身侧负伤的兄弟,终于沉声:“撤!”
众人毫不恋战,弃了粮车便走,转瞬已退出百步之外,消失在官道拐角处。
刺客正欲追击,为首之人抬手制止:“不必追了,我们没必要与刑狱司结死仇。”
他收刀入鞘,缓步走到粮车旁,用刀尖挑开一只麻袋,袋口翻开,里面露出的不是粮食,而是黄澄澄的粉末。
他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硫磺?!”
话音未落,旁边的刺客已接连掀开几只麻袋,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领头人脸色骤变,嘶声大喊:“快撤!”
但来不及了,一声巨响震彻山谷,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升腾,刺客们惨叫声被接连不断。
远处山道上,顾十松开手中那根牵引火线的绳索,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走吧,去追粮队。”
顾九从岩壁后探出头来,望了一眼峡谷中尚未散尽的黑烟,嘴角挂起幸灾乐祸的笑:“这一下,五殿下怕是要肉疼好一阵了。”
顾十无奈摇头:“别贫了,保持警惕。”
顾九收起笑意,正色应了一声。
事实上,粮草从未真正装入这些粮车,早在确认刺客倾巢出动去追截粮船之时,顾十便已命人另行雇了几艘不起眼的商船,将其悄然装船出发。
此刻那几艘船正沿着预定水道,朝西北方向稳稳行去。
而此次伏击过后,路途暂时迎来了一段平静,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下一次,便是最终的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