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眸中划过一抹冷冽杀意，侧头看了身旁的顾九一眼。

顾九了然，在兵甲踏上踏板的那一瞬，手中一道绳索陡然飞出，铁钩精准扣住踏板边缘，他用力一拽，整块木板应声抽落江中。

冲在最前头的士兵收不住脚，尖叫着栽进冰冷的江水。

李毅眸色骤沉，抬手示意，岸上弓弩手齐刷刷抬起弓弦，密密麻麻的箭镞对准了粮船。

船上众人纷纷拔剑出鞘，刀刃与剑锋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寒芒，战事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火光映照下，靖安王的旗帜逐渐清晰。

白瑾舟勒马立于阵前，身后跟着一千兵士，甲胄整齐，气势沉沉压过来，连江风都为之一滞。

白瑾舟扫了一眼李毅，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李将军不在安州好好驻守，倒有闲心跑来此处查扣本王的粮草？”

李毅翻身下马，恭谨拱手：“末将不敢，实在是安州出了盗贼，盗窃财物数额巨大，末将也是奉命而为。”

白瑾舟轻轻笑了一声，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递给身旁副将，缓步走向粮船，顾十命人重新放下搭板。

登船后，他不紧不慢地一一掀开船舱挡板查看，五艘粮船里面齐齐码着粮袋，再无他物。

他转身看向李毅，微微勾唇：“验过了，皆是粮草。”

李毅攥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终是鼓足勇气开口：“靖安王殿下，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莫要为难，若是其中夹带什么不利于边疆战事之物，末将万死难辞。”

白瑾舟看着他，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那李统领想要如何？”

李毅拱手，声音又紧了几分：“还请殿下让末将亲自查验。”

白瑾舟笑得更加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李统领这是在怀疑本王？”

“末将不敢。”李毅连忙垂首。

白瑾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无妨，李统领既然想验，只管验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声音依旧温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寒意：“这批粮草本王急用，若是查不出东西，耽搁了时辰，延误了战事，罚是免不了的。”

李毅默默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若是查不出，末将愿意领罚。”

白瑾舟勾了勾唇，侧身让开一步：“李统领既然如此说了，那便请吧。”

李毅看向随行兵士，正要挥手命人上船，白瑾舟却幽幽开口：“他们，本王可信不过，万一有人夹带什么东西上了船，本王可就说不清楚了。”

他笑意盈盈，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所以，还要请李统领辛苦些了。”

李毅的眸色又沉了几分，终是拱了拱手，独自踏上踏板，上了船。

他查得极仔细，每一袋粮草都用刀尖挑开验过，船舱的每一块木板都屈指敲遍，贴耳倾听是否有暗格回响。

将近三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船上除了粮草，还是粮草，查到最后一袋粮草时，冷汗已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站在船舱里，双手沾满谷物的灰尘，面色灰败如土。

到了此刻他便是再愚昧，也反应过来了，东西根本不在这五艘船上，而白瑾舟让他自己查的目是在拖延时间，他上当了。

他慢慢转过身，走出船舱，脚步比上船时沉重了不知多少倍。

甲板上，白瑾舟正靠在船舷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晨光已经亮了起来，江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见李毅出来，轻笑了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李统领查验完了？可有问题？”

李毅垂首，声音干涩：“并无。”

白瑾舟将茶盏放下，直起身来，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五十军棍，李将军可觉得重？”

李毅默默攥紧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末将愿意领罚。”

五十军棍落下，棍棍到肉，李毅背上已是血肉模糊，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死死抠进泥土的十指，泄露了他在承受怎样的痛楚。

白瑾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顾十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有劳顾大人载我一程了。”

顾十拱手回礼，转身朗声下令：“开船！”

船帆升起，粮船缓缓驶离渡口，划开平静的江面，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同来的兵士也沿着原路折返，马蹄声渐渐远去。

李毅被手下扶起，背上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顾不上这些，咬牙命人飞鸽传书沈景翊，同时下令封锁整个港岸。

然而整整一日过去，一无所获，他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艘艘被拦下的商船，目光阴沉如水。

正当他准备回府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几个小商贩因为摊位的地盘吵了起来，推推搡搡，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