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妒火翻涌,几乎要将理智烧穿,指甲再次嵌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最终转身离去。
而陆恒在听到“夫君”二字后,唇角便无法抑制地微微扬起,笑意藏都藏不住,宛如偷吃了糖果的孩子般。
柳文瑶蹙了蹙眉,拿着香行到他身侧,不动声色地碰了他一下。
陆恒尴尬地咳了两声,接过香,借低头祭拜的动作,把那抹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到了后半夜,前来吊唁的人终于走尽,灵堂内只剩下守夜的老仆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柳文瑶从灵堂离开,沿着长廊回往自己房间,刚跨进房门,身后便有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身,同时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
“阿恒。”‘陆恒’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贪恋与撒娇,“再喊我一声‘夫君’听听,好不好?”
柳文瑶微微蹙眉,她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穿着这身衣服这么说,是想给自己戴绿帽子么?”
‘陆恒’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他收了收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下巴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语气里撒娇意味更浓:“阿恒,就唤一声,好不好?我马上就要走了,好长时间都见不到面了呢。”
柳文瑶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抬头看他,她没有喊他“夫君”,只轻声说了四个字:“安全归来。”
‘陆恒’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也没继续纠缠,他点了点头,松开环着她的手臂,退后一步,转身朝窗边走去。
就在他的手搭上窗棂的一刹那,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扯了回来。
白瑾舟脚下失衡,撞入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柳文瑶踮起脚尖,仰头狠狠吻住他的唇,唇分时,她气息微乱,眼神冷厉,沉声:“白瑾舟,活着回来娶我。”
白瑾舟眸色骤深,反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狠狠吻了回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喘息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未平复,眼底却浮起一层带着宠溺的笃定。
他低声笑了,嗓音沙哑散漫:“我还没娶到你呢,阎王哪敢收了我这条命。”
话落一刻,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响,白瑾舟最后看了柳文瑶一眼,无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月后,大梁使臣来朝,那一日,整座京城都轰动了。
车队入城,仪仗浩浩荡荡,打头的是一队金甲骑士,整齐划一,紧随其后的马车一辆接一辆,楠木车身雕着大梁特有的缠枝纹样,连拉车的马匹都披着绣金马衣。
车队足足绵延了两条长街,从头到尾望不到尽头。
长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临街茶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有人手里还端着茶盏就忘了喝。
几个半大孩子从人缝里钻进钻出,兴奋地数着马车上摞成小山的礼箱,有胆大的踮着脚尖高声报数,冲人群嚷嚷了一句“光是大件的礼箱就有上百口”,引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小件锦盒更是数不胜数,被小心翼翼地捧在侍从手中,盒面上嵌着螺钿、玳瑁,光看盒子就知道里头的东西定然价值连城。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抱着胳膊,啧啧两声:“我听闻大梁此番是来赔罪的,西北那一仗,大梁折损了二十万精兵,连主帅都埋骨沙场。”
他说话时带着几分得意,毕竟太渊这一仗打得是真的漂亮。
旁边一个商户模样的中年人却摇了摇头:“这么大阵仗,哪里像是赔罪?我倒是听说……”
他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是来求亲的,大梁那位新君,怕是盯上了咱们太渊的哪位贵女。”
“求亲?”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插进话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媒婆说亲时的兴奋,“这排场,要我说,至少得是郡主、公主,寻常大臣家的女儿,哪里配得上这种阵势。”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这谁说得准呢,如今朝堂上的事,哪能只看排场,说不定真是为了哪位重臣家的贵女。”
到了傍晚时分,大梁使臣入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的今日本该讲《三国群英传》,可座下茶客谁还有心思听旧书,纷纷起哄让他说说大梁使臣的事。
刘麻子也不推辞,醒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压低了嗓子道:“列位看官,今日大梁使臣进京,那排场,啧啧,光是礼箱就装了上百口。”
“老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依我看来,这回啊,赔罪是幌子,求亲才是真章,至于求的是谁,嘿嘿,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茶客们听得入神,连跑堂的小二都端着茶壶忘了添水,立在廊柱旁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整个京都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大梁那位传闻中弑兄夺位的新君,到底看上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