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使团觐见！”殿外太监尖细嗓音重重递了进来，满殿文武闻声收袖，分列两侧，侧目看了过去。

大梁一行数人随声行入大殿，为首之人身着紫红官袍，腰佩金鱼袋，微微昂着下巴，正是大梁鸿胪寺卿苏元朗，此番奉旨充任正使。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副使，一人手捧镶金国书，一人托着朱漆礼单，再往后是六名身着大梁武官服的随行护卫，分两排列定，齐齐躬身行礼。

苏元朗环视左右，待殿中窃语声彻底沉寂，方才撩袍跪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梁使臣苏元朗，参见太渊皇帝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声音低沉：“贵使不必多礼，不知贵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苏元朗直起身，看向身侧副使，副使上前一步，将手中礼单缓缓展开。

苏元朗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朝陛下愿以东临、泰川、朝岳三城为聘，迎娶贵国柳丞相之女柳文瑶，此外，另行奉上黄金一千万两，以表诚意。”

话音落定，大殿中落针可闻，站在最前排的几位老臣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东临有金矿，年产黄金数万两，是大梁国库的半壁江山，泰川有铁矿，锻造的兵刃甲胄号称天下第一。

朝岳更是咽喉要道，踞守南北通衢，得朝岳便等于扼住了大梁半壁江山的命脉。

这三座城池加在一起，再加上一千万两黄金，已经不是求亲的聘礼了，这是拿半个国库来换一个女人。

这样的婚事，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帝王都无法拒绝。

户部尚书林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管了二十年的钱粮，比任何人都清楚太渊国库还剩多少家底，这两年连年征战，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国库早已见了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多年掌管钱粮之人特有的激动：“陛下，大梁如此诚意，可见是真的想结秦晋之好，这实在是天赐良缘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琛抬起头，正对上五皇子沈景翊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寒潭深处的冰，没有半分温度。

他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坏了，五殿下可是心悦这位柳小姐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林琛忙不迭地闭嘴低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沈景翊收回目光，撩袍跪下，声音沉稳有力：“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妥，柳相为我太渊兢兢业业数十载，呕心沥血，怎能让其女远嫁他国？”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继续道：“此举不但寒了忠臣之心，更会让天下人耻笑我太渊，堂堂大国，竟要靠一介女子来换取城池金银。”

话音一落，殿上众臣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跪倒了一片。

有人义正词严地说“陛下此举不妥”，有人慷慨激昂地喊“我太渊泱泱大国无需如此”，还有人动情地劝“丞相劳苦功高，不该寒了忠臣之心”。

柳宇站在百官前列，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身穿紫色官袍，腰束玉带，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使臣口中那个要被当作筹码嫁出去的女子不是他的女儿。

可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看见，他拢在袖中的手正忍不住地发颤。

龙椅之上，皇帝脸色晦暗不明，他斜倚在龙椅上，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咳嗽了两声，用明黄的帕子掩住嘴角，等气息平复后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此事，容后再议。”

沈景翊心中一紧，膝行半步，抬起头，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急切：“父皇……”

“不必多言。”皇帝摆了摆手。

李全上前一步，拂尘一扫，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退朝！”

沈景翊跪在原地没有动，群臣相继退离，大殿里渐渐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空旷的金殿中央。

他的目光追随着皇帝被搀扶着离开的背影，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容后再议，意味着已经动了心思。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半靠在软榻上，脸色比早朝时更加灰败了几分，手里捧着一碗参汤，却没有喝的意思，只是用汤匙一下一下地搅着。

“陆恒，你觉得这桩婚事如何？”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