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不过三日,皇帝殡天。
国丧期间,沈景翊日日守在灵前,不眠不休,大臣们看在眼里,无不动容,纷纷感叹太子至孝。
可没有人注意到,当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他唇角偶尔会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国丧之后,沈景翊荣登皇位,登基大典那日,他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跪伏的群臣,朗声道:“平身。”
声音平稳,威严,这一刻他真正成为这太渊新的主人。
……
大梁使臣并未离开,他们在京城停留了大半个月,就是为了等一个答复,如今新帝登基,国丧已过,使臣再次递交了国书,重提迎娶柳文瑶之事。
这一次,沈景翊没有绕弯子,他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给出了答复:“朕已与柳丞相之女柳文瑶早有婚,她乃朕的皇后。”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使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傅明轩当场站出,语气颇为不善:“陛下,立后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草率?柳小姐即便不嫁往大梁,也是靖安王的未亡人,若立她为后,岂非有违伦常?”
林睿阳紧跟着附和:“是啊!陛下,先帝在时已有应允之意,大梁如此诚意,实在不该驳回,万望陛下三思。”
林砚书上前一步:“林将军这话从何而来,先帝在时,从未应允,柳相为国尽忠多年,谁不知他爱女如命,先帝怎会应允这桩婚事,寒了忠臣之心。”
谢鸿安上前:“林尚书所言甚是,林将军如此说,莫不是存了离间陛下与丞相之心?!让陛下背上辜负忠良的骂名?”
林睿阳慌忙跪身:“陛下,臣不敢,臣只是……”
沈景翊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话:“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后冷眸看向大梁使臣:“回去告诉大梁皇帝,若他真心与太渊交好,朕自当以礼相待,但若他再敢觊觎朕的人,西北的那笔账,朕不介意好好算算。”
大梁使臣没再多言。
下朝之后,沈景翊回到御书房,立刻召来了李全:“传朕的旨意,请柳小姐入宫。”
李全躬身应是,转身离去。
沈景翊独自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开的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前世景象像潮水般涌入脑海,他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心中虔诚默念,瑶儿,这一世,我们好好过。
半个时辰后,李全过来禀报:“陛下,柳小姐已经入宫了,暂时安置在静月宫。”
静月宫距皇帝寝宫不远,四周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是个极幽静的所在。
沈景翊闻言,放下手中朱笔便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却又折返回来。
他站到铜镜前,微微蹙眉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想到前世柳文瑶曾说过他穿白色好看,便让人取了好几套衣衫来,一件一件换了比对,最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临行前又命人取了琴,这才往静月宫去了。
然而所有的欢喜与期待,在踏入静月宫见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便尽数冷却。
他立在庭中,默默攥紧了拳,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是他想得太美了。
他缓步走近,在离‘柳文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眸色微冷:“她不愿来。”
‘柳文瑶’没想到只一眼便被识破,沉默着没有搭话。
沈景翊却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近乎不真实,像春日里第一缕阳光落在冰面上,暖得让人卸下防备。
他温声道:“无妨,我知她心中有结,我愿意慢慢等,等她放下那一日,她能让姑娘来宫中,想来姑娘是她极为看重之人,安心住下便是。”
女子怔住了,她原以为被拆穿后必死无疑。
沈景翊又道:“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直接同掌事宫女讲。”说罢不等她开口,便转身离去。
然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脸上温柔尽数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沉的阴鸷:瑶儿,你逃不掉的。
第二日,沈景翊开始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他每日下朝之后都会去静月宫。
但只是坐在那里和女子说话,他跟她讲朝堂上的趣事,讲小时候在宫中的经历,讲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过的念头。
他的语气永远是温柔的,目光永远是专注的,仿佛坐在他面前的真的是那个他珍之重之的人。
他会在她冷的时候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会在她咳嗽的时候亲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你似乎很怕朕?”在一次对方躲闪他的目光时,他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子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明知道这位帝王此刻所有的温柔怜惜都是对她的主子,可她就是忍不住会想,也许他对她也有一丝情谊呢?
沈景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快了,很快,他便能知晓他的瑶儿到底藏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