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入了这静月宫，沈景翊几乎每日都会来，他不像传说中的帝王那样高高在上，他会陪她说话，会问她小时候的事，会在她说不记得的时候宽容地笑笑，然后换一个话题。

他会记得她说过喜欢吃什么，会让人特意从宫外带进来，会注意到她怕冷，命人将静月宫的地龙烧得格外暖和，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代替品。

她知道这份温柔不是给自己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

他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替身、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棋子，而是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值得被记住喜好、被关心冷暖的人。

她是孤儿，从小被刑狱司收养，训练成暗卫，她的命是掌司给的，她的忠诚也应该是掌司的，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人，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陛下，”她声音微微发颤，默默攥紧衣角，“您为什么……对柳小姐如此执着？”

沈景翊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欠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欠她一个交代，欠她一个答案，欠她……”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柳文瑶’抬起头，看着他隐忍痛苦的侧脸，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塌了。

她默默攥紧拳，这么多天过去，她看得到他的真心，她相信他与掌司之间必有误会，若是他真的失手杀了掌司，怕是会痛苦余生吧！罢了！

她叹息一声，开口：“陛下，若您真的心悦柳小姐，那万不可动陆掌司，因为陆掌司与柳小姐本就是一个人。”

“什么？！”沈景翊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她，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文瑶’跪身拱手：“臣是刑狱司暗卫顾七，掌司一手培养替代她作为柳小姐在京都活动。”

沈景翊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道：“多谢你告诉我。”

语落忙起身离开，他必须马上重新计划。

顾七看着沈景翊毫无眷恋离开的身影，默默叹息一声，早已知道的答案，她又在期待什么。

御书房内，沈景翊又传了林睿阳入宫，命他配合傅明轩围杀陆恒。

林睿阳领命离开，沈景翊眸中忍不住划过笑意，他深知陆恒的能力，傅明轩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他此前安排只是想借陆恒的手除掉傅明轩，并压一下陆恒的势头。

可如今……他必须趁她没有防备之时将她绑在身侧。

第二日，傅明轩向陆恒送去了一张请帖。

请帖上写得客气，写他此前误会了陆恒，今夜在醉香楼备上薄酒想要请罪。

陆恒看完帖子，将它在指间翻了两转，然后搁在案上，对顾泽说了一句：“备车。”

顾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眉头紧锁：“掌司，您真要赴这场宴？因傅阁老之事，傅明轩恨毒了您，此番示好必然有诈。”

“我知道。”陆恒打断了他，“可这不也是咱们此刻最需要的。”

顾泽张了张嘴，刚要再劝，顾十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别劝了，劝也没用。

陆恒到时，傅文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忙起身道：“陆大人能不计前嫌，真是傅某之幸，傅某先自罚三杯，以作赔罪。”

说着竟真的自斟自饮了三杯酒。

陆恒落座后，傅明轩亲自为他斟酒。

“陆大人，先父在时，常对明轩说，朝中后起之秀，唯陆大人最是出色。”他端起酒盏，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有些不自然，“明轩因此心生怨怼，后又误会了大人。”

他将酒盏向前一送，神色诚恳：“这杯酒，明轩赔罪，还望陆大人恕罪。”

说着他先喝了杯中之酒，陆恒端起酒杯：“傅大人严重了。”说着一饮而下。

傅明轩眸中狠厉一闪而过，又给陆恒斟了一杯：“这第二杯酒，祝陆大人官运亨通。”

陆恒笑道：“借傅大人吉言。”

“这第三杯酒……”傅明轩顿了一下，而后洒在了地上，“送陆大人黄泉好走。”

语落，傅明轩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数十名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陆恒，陆恒旋身而起，案上银筷飞入他手中，最前面的刺客冲到三尺之内时，银筷已经刺穿了刺客咽喉。

陆恒夺刀、转身、横劈，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最外侧的两名刺客还没来得及举刀，便被他们同伴的刀锋划开了胸口，鲜血溅上描金屏风，顺着绸面往下淌。

傅明轩退到墙边，脸上勾起一抹冷笑，然笑意未成，陆恒已经突破刺客，欺身至他身前。

“这酒……”陆恒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怕是要傅大人自己享用了。”

傅明轩瞳孔放大，他张开嘴，想喊人，但陆恒没有给他机会，那柄被他夺来的长刀已经没入了傅明轩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傅明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整个人软了下去，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