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阳安排在偏厅外的人直到这时才冲进来,陆恒有意放慢了速度,甚至故意卖了个破绽。
一个刺客从侧面斜刺而入,陆恒侧身避开要害,让那柄刀在他左肋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雅间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打翻的酒菜。
陆恒按着左肋的伤口,踢开脚边尸体,准备从侧门离开。
那道伤不深,是他故意留下的,杀了傅明轩,总要有个恰当的理由。
他推开门扉,然后停了脚步。
门外沈景翊穿着一件月白常服,袖口松松挽起,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
他身后站着六名带刀侍卫,还有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身形消瘦,面容平凡,双手笼在袖中,像是从哪个私塾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但陆恒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根本不会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陆大人的身手,朕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沈景翊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目光从陆恒脸上的血痕扫到他腰间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即转向身旁的灰袍人:“莫先生,动手吧,别再伤了她。”
灰袍人应声而动,眨眼之间,人已在陆恒面前,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陆恒拔剑,剑锋与那人掌风在空中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莫先生的手指竟直接格挡剑锋,掌风所过之处石板碎裂、木柱留痕,陆恒连退五步,每一步踩下去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
他借势后跃,身形翻转间再次出剑,莫先生没有躲,或者说没有躲的必要。
他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所有剑影在触碰到手掌时尽数溃散,只有一柄剑是真的,被莫先生稳稳夹在食中二指之间,纹丝不动。
内力沿着剑身反震而回,陆恒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山洪般涌入体内,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她借力后翻卸去大半力道,落地时却膝弯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药力终于发作了,那杯酒里的毒不是用来杀他的,是用来废他的。
四肢百骸的力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手脚越来越沉重,眼前的夜色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莫先生趁机上前点了她的穴道。
“陆恒,”沈景翊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层模糊的回声,“或者说,瑶儿。”
他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月色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猎人捕获猎物时的满足。
那里面只有一种深到极点的、近乎病态的执念,他伸出手摘下陆恒的面具,露出他朝思暮想的容颜,他指背轻轻擦过陆恒脸颊上的血痕。
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人,淡淡吩咐了一句:“对外宣布,傅明轩与陆恒在酒楼遇刺,双双身亡,找个身形相似的顶替陆恒尸身,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陆恒。”
然后他弯下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打横抱起,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动作很轻,像是在抱起一个终于可以带回家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恒再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冷,铁链贴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脚踝。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金丝楠木雕花大床的帐顶,月白色的帐幔垂落下来,将床榻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龙涎香和安神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动了动手腕,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双手被铁链锁住,双脚也是,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锁链的长度恰好能让他在这张床上翻个身,或者勉强坐起来,但仅此而已。
她试着运功,内力还在,但明显已被封了。
“醒了。”
沈景翊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近,近到能听出其中每一丝细微的情感波动。
陆恒缓缓转过头去。
沈景翊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一手支在床沿上,一手搁在膝头,姿态随意而松弛。
他已经换了一件玄色锦袍,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绣着极细的暗金龙纹。
他在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脊背生寒,那笑容是一种失而复得之后的、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他看着陆恒,像是在看一件失窃多年终于寻回的宝物,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瑶儿。”他轻声唤她,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陆恒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铁链,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眸光平静无波:“你用了什么手段让顾七出卖我的?”
沈景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修长手指捻起陆恒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缕墨发,动作温柔缓慢。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陆恒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停在那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掌下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瑶儿,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他喃喃道,“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