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书上前一步:“陛下,柳小姐如此作为,的确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日陛下因大梁求娶柳小姐而许下婚约,柳小姐入宫后,众人便默认其为皇后。”
“可事实上,陛下并未与柳小姐行封后大礼,柳小姐亦未上皇家玉牒,是以,柳小姐并非名正言顺的皇后,自然也就谈不上废后。”
柳宇忙附和道:“陛下,瑶儿自幼拜入松云剑门下,自由惯了,性子实在不适合入宫,臣感念陛下护下臣女之心,如今大梁使臣已离,臣认为此前婚事可直接作废。”
林睿阳亦拱手道:“是臣糊涂了,本就没有成婚,没行大礼,柳小姐不过是入宫玩上几日,哪里能说废后这么严重。”
其他大臣亦道:“林大人所言甚是,柳小姐与陛下甚至不曾交换更贴,不曾交换信物,双方连婚约都不曾有,更何谈废后,是臣失言。”
沈景翊默默攥紧拳,脸色阴沉得快能滴出墨来了,他方要发作。
门外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公公匆匆行入,跪身叩首:“陛下!大喜呀…大喜!”
沈景翊蹙眉沉声:“何事?”
公公满脸喜色:“陛下,靖安王殿下回来了。”
“什么?!”
满殿皆惊,紧接着白瑾舟稳步行入:“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景翊拳攥得更紧,却还要佯装喜悦:“靖安王请起。”
白瑾舟起身:“臣当日返京途中路遇追杀,跌落山崖,幸得贵人相救,才保下性命,只不过伤得太重,修养了这么久才能启程回京。”
沈景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林睿阳又道:“陛下,如今靖安王殿下归来,刚好可同柳小姐履行婚约。”
林砚书转向白瑾舟:“靖安王殿下,恭喜恭喜!”
沈景翊冷声开口:“如今柳小姐未归……”
白瑾舟笑着打断:“不瞒陛下,臣在返京途中,刚好遇见了柳小姐,如今柳小姐正在靖安王府中,且我们二人已商议妥当,决定三日后完婚。”
沈景翊面色微沉:“靖安王才归来,是不是太急了些。”
白瑾舟笑得坦荡,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娶媳妇有几个不急的。”
说罢,他干脆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看向满殿文武:“诸位大人,三日后的婚宴,还请来王府喝一杯喜酒。”
沈景翊端坐龙椅之上,默默攥紧了拳,指节隐隐泛白。
退朝后,白瑾舟与柳宇一同出了皇宫,他几步跟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岳父大人。”
柳宇蹙了蹙眉,到如今他仍不愿干脆利落地承认女儿被这小子拐走了的事实,可转念一想,比起其他人,眼前这个倒也算是最好的了。
两人一同到了靖安王府,柳文瑶早已等在书房中,白瑾舟挥手屏退众人,房中只剩他们三人。
柳文瑶抬眸看向柳宇,神色郑重:“父亲,沈景翊已经知晓我的身份。”
柳宇倏地怔住。
白瑾舟从旁拱手,恭谨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沈景翊觊觎瑶儿许久了,我把婚事订得这般急,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柳宇此时哪还有心思再计较婚事,他稳住心神,看向女儿:“瑶儿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文瑶沉声道:“陆恒已死,但刑狱司知晓的秘密太多,柳冷两家势力太大,沈景翊早晚都会动手,与其被动受死,不如主动寻一条出路。”
柳宇眸色沉了下去。
柳文瑶没有停顿,语气愈发凝重:“父亲可知,先帝并非病故,而是被沈景翊毒杀。”
“什么!”
“沈景翊借林贵妃之手毒杀先帝,登上皇位后便杀了林贵妃灭口,不过事必有痕,女儿手中有沈景翊毒杀先帝的实证。”
她直视着柳宇,一字一顿:“父亲,一个连亲生父亲都能杀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若我们继续被动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柳宇沉默良久,声音沉缓:“此事重大,容为父想想。”
柳文瑶点头,不再多言。
回到柳府,柳宇独坐堂中,一瞬间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他从未想过,瑶儿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弑君夺位,他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受的是忠君爱国的教诲,这等念头,本不该有一丝一毫。
可若不动手,瑶儿的身份帝王已然知晓,柳冷两家迟早要遭灭顶之灾。
退?他在朝多年,一路爬到今日的地位,树敌无数,一旦退了,只怕会死得更惨。
思及此,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是选择,可摆在面前的选项,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
三日后,白瑾舟大婚当日,整座京城都浸在了一片灼灼红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