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傅两家都不傻,”他说,语气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郑重,“此事不太好办。”
陆恒的眸色微微冷了下来,声音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寒霜:“再难,也不会比动萧家更难,您说是不是?”
南山先生端茶的手僵了一下,半晌,他才将茶盏缓缓放下,摇头失笑:“陆大人真是记仇,那件事,我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陆恒沉默地看着他。
南山先生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方才的从容试探,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郑重:“罢了。此事我去办,算是向陆掌司赔罪。”
陆恒站起身来,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门外走去。
“陆大人。”南山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恒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到如今,”南山先生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真切的困惑,“我也有些看不清你想要什么了。”
陆恒微微侧过头:“哦?”
南山先生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时间理清思路。
“大梁前来求亲,应该是陆大人的手笔吧?”他声音不轻不重。
陆恒转过身来,看着他:“南山先生高估在下了,在下可没这么大的能耐。”
南山先生没有理会她的否认,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大梁求娶柳文瑶,若成了,柳相、冷家与皇室必会离心,陆大人曾说过,柳相乃是太渊朝堂的脊梁,这脊梁若生了二心,太渊……”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陆恒看着他,沉默良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兴许,”她说,“我就是想要亡国呢?”
南山先生摇头:“你不会。”
陆恒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分分敛去:“先生非我,怎知我不会?生于权势中心,没有人只有一张面孔,先生与我才认识几日?才见过我的几面?”
南山先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扣在茶盏边缘。
陆恒转过身去,重新面朝门外,月白色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南山先生与其闲来无事揣夺我的想法,不如把心思放在棋局上,毕竟这局棋若是输了,死得可不止是先生一人。”
她说完,伸手推开了雅间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处,只留下身后茶案上两盏尚未饮尽的茶,一盏温热,一盏已凉。
……
虽由李固暂代户部尚书,但林傅两家依旧没有放弃,短短三日,林傅两家便已争得头破血流。
每日早朝,双方弹劾折子堆积成山,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只不过弹劾的目标,从对方户部侍郎改为对方户部侍郎加上李固。
罪名也是千奇百怪,但条条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将李固以及两个户部侍郎批得一无是处。
这日,沈景翊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闹剧,待两人争吵结束,他才淡淡开口:“李固。”
李固应声出列,拱手待命。
沈景翊道:“即日起,朕正式任命你为户部尚书。”
李固神色不动,沉声道:“臣遵旨。”
林睿阳和傅清同时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沈景翊目光的那一刻,齐齐闭上了嘴,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怒意,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户部尚书之位已成定局,林傅两家的目光便又齐齐转向了中宫之位。
傅清率先出列,恭谨拱手:“自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朝野清明,然中宫空悬,后宫无主,实非国家长久之计,臣以为,陛下当尽早选秀,册立皇后,以正国本,以安天下。”
话音方落,林睿阳亦跨步出列,接过话头便道:“陛下,傅大人所言极是,后宫不可久虚,中宫不可无主,臣以为,选秀之事刻不容缓,当尽早筹备。”
两位素来针锋相对的重臣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殿中众臣纷纷出列附议,一时之间,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沈景翊端坐龙椅之上,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如今朝政繁忙,百废待兴,朕实在无暇顾及后宫之事,选秀一事,容后再议。”
傅清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沈景翊却已摆了摆手:“诸位爱卿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李全上前一步,拂尘一扫,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沉闷的空气:“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