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林睿阳躺在书房的竹榻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日,林睿阳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九皇子,这孩子虽养在太后宫中,却未正式记在太后名下,出身不算高贵。
而论势力,朝中上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更重要的是,九皇子性格温顺,甚至有些胆小怯懦。
若是他为皇帝,那……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一般,再也压不回去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刻意接近九皇子。
宫墙之内,沈景翊正独自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竹雨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将林睿阳近来的动向一一禀报。
沈景翊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轻轻叹息了一声:“朕原以为他只是贪心了些,没想到还敢走这一步。”
竹雨垂首,不敢接话。
沈景翊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没有署名的折子,在指间翻了两页,然后递给竹雨。
“这些罪证,送到傅家手里,做得干净些,不要让人觉得是朕给的,但要让他们知道,没有朕的默许,这些证据他们一辈子都拿不到。”
竹雨接过折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克扣军饷,谎报军功,私通外敌。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林家满门覆灭。
他迅速将折子收入袖中,沉声应道:“是。”
话音落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三日后,傅清在早朝上出列,慷慨激昂,双手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弹劾折子。
林睿阳克扣将士军饷共计白银三百万两,冒领阵亡将士抚恤金三十万两,虚报战功三次,桩桩件件,皆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林睿阳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沈景翊,到了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若无沈景翊首肯,傅清绝对拿不到那些账簿。
殿前侍卫上前将他押下,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傅清笑了,笑声中满是苍凉与讥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傅清,你以为你的结局能比我好多少?”
沈景翊眸色冰冷,当场判了林睿阳秋后问斩,并查抄府邸,林家兵权正式落入他的手中。
林家被查抄之日,陆恒与南山先生正坐在林家对面的茶楼饮茶。
陆恒看着偌大辉煌的林府不过半日便变得残破不堪,少见地生出几分感慨:“当真是天家无情。”
南山先生笑了笑:“陆大人莫不是在同情林将军?”
陆恒摇头:“不过是感慨而已。”
南山先生端起茶盏,语气悠然:“林睿阳已除,接下来朝堂必定会傅家独大,陆大人是想等到沈景翊亲自来请你出山?”
陆恒沉默。
南山先生又道:“不过我瞧着沈景翊可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陆大人就不怕傅家彻底掌控朝堂,届时你再回去,也扳不回局势了?”
陆恒淡淡道:“我只是想让沈景翊觉得朝堂成了傅家的一言堂,又不是真的想让太渊改姓傅。”
南山先生没有再言,只是默默斟了盏茶,茶香袅袅中,两人各自静坐。
林家覆灭之后,朝堂果然如南山先生所料,傅家一家独大,势力迅速膨胀,几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起初沈景翊还未察觉有何不妥之处,直到有一日,傅清再一次在朝堂上提出了选秀,这一次,满朝文武齐声附议,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沈景翊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御阶下跪了满地的群臣,沉默了很久。
到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满朝文武,竟有大半都是傅家的人,而剩下的那些即便不是傅家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触傅家的霉头。
这不是群臣跪地,百官谏言,而是在逼宫。
用一种最温和的、最合乎礼法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方式。
若傅家女成为皇后,那傅家定会更进一步,且傅家与林睿阳不同,傅家家世清白,从无错处,傅清又知进退、有谋算,远比林睿阳更难对付。
这还是他登上至尊之位后,第一次尝到身不由己的滋味,沉默了许久,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只吐出了两个字:“准奏。”
选秀的旨意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第一批入宫备选的女子共计二十四人,其中傅家女占了九人,傅雨柔排在首位。
剩下的人家中,有依附傅家的,有巴结傅家的,真正干干净净、与傅家毫无瓜葛的,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