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翊翻看着手中的选秀名册，越看越觉得荒唐，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傅家的野心，还真是……明目张胆到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的地步。

他当即传了几个朝中素来中立的臣子，耐着性子问他们，为何家中女子不在名册之内。

周家最先回话，语气恭谨，理由也编得周全，说是周婉早在半年前便与远房表兄定了亲，婚书都写好了，只等秋后完婚，实在不宜参选。

郑家则更为直接，也更为拙劣。称自家孙女在选秀前两日“不慎”落水，被救上来后便高烧不退，太医诊断是风寒入肺，需静养至少半年。

至于韩家，根本连借口都懒得编了。韩启直接上了一道折子，言自家妹妹韩令月“貌陋才疏，恐污圣目”，自请退出选秀。

折子写得客气周全，措辞滴水不漏，可字里行间那股子敬而远之的疏离感，比任何精心编造的借口都更让人心头发堵。

这哪里是自谦，分明是摆明了态度，不愿蹚这趟浑水。

沈景翊将三道回禀一一读完，坐在龙案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傅家的手已经伸到了这种程度，傅清甚至连面都不需要出，便能叫其他官员绕道而行，避之唯恐不及。

他将最后一份折子缓缓搁回案上，指尖在冰凉的紫檀木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中渐渐有了决断，看来，还是要亲自去请她回来才行。

第二日，沈景翊没有带仪仗，没有穿龙袍，只带着李全和几名贴身侍卫，到了靖安王府门前。

守门的府兵认出是皇帝，慌忙跪倒便要进去通报。

沈景翊摆了摆手，只是问了一句：“你家王爷可在府中？”

府兵连忙点头：“回陛下，王爷正在后花园练剑。”

沈景翊没有让他通报，他示意李全留在前院，自己独自一人入了王府，往后花园走去。

靖安王府的后花园不算奢华，却自有一种疏朗开阔的气度，几株老梅虬枝盘曲，一池秋水清可见底，假山石错落有致地堆叠在池畔，倒是个清净自在的所在。

白瑾舟正在池边的空地上练剑，剑光凌厉，身法矫健，每一招都带着西北沙场上磨出来的杀伐之气。

沈景翊站在廊下看了片刻，眸色沉了几分，白瑾舟的身手，比他记忆中更好了。

白瑾舟收剑回鞘时，余光扫到廊下人影，微微一怔，这么快就撑不住了？比他想象中可更加没用，他唇角微微弯起，带上了惯常的散漫笑意。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这里了？”白瑾舟将剑随手搁在石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寻常访客，“臣这儿简陋，怕是没有能招待陛下的东西。”

沈景翊缓步走到石桌旁，淡淡笑了一下。

“靖安王的剑法又精进了。”他说，语气随意而温和，“西北的风沙果然磨人。”

白瑾舟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沈景翊面前：“陛下日理万机，今日亲自登门，想必不是来看臣练剑的。”

沈景翊端起茶盏，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朕想见她。”

白瑾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了一口。

“臣府中怕是没有陛下想见的人。”白瑾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调子，却掩不住底下透出来的冷意，“王府里除了臣和王妃，就只剩下府兵奴婢，陛下应该没有兴致见这些人。”

沈景翊眸色冷了下来，声音沉了几分：“朕今日来，是想见瑶儿。”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瑾舟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敛去。

“陛下，”白瑾舟冷声道，“您该称呼她为王妃。”

沈景翊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朕寻她，非为私情，而是公事。”

白瑾舟没有接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沈景翊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坦白与疲惫：“朕需要有人帮朕平衡朝堂，除了陆恒，朕想不到其他人。”

白瑾舟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沈景翊，你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索性就给你说明白，想见阿恒，门都没有。”

沈景翊拧紧了眉头，与白瑾舟对视片刻，终于认命般地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和一枚免死金牌，搁在石桌上。

“交给她，让她决定是否回归朝堂。”他沉声说道。

白瑾舟瞥了一眼那枚金灿灿的免死金牌，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这才多久，陛下竟是被逼到这个地步了？沈景翊，你不行呀。”

沈景翊脸色阴沉如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再说，转身便走。

沈景翊走后，白瑾舟这才拿起那卷圣旨，漫不经心地展开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