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背影清瘦而孤直。“陛下若觉得过分，尽可另请高明，”她顿了顿，“臣正好也累了。”

沈景翊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比他记忆中又单薄了几分，他望着那背影良久，终于默默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

“好。”沈景翊开口应了。

陆恒转过身来，拱手一礼：“臣领旨。”

沈景翊离开陆府时，已是黄昏。暮色将长安街染成一片暗红，晚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翌日一早，早朝之上，陆恒重新站在了文官班列最前列，绯色官袍，玉带束腰，身姿挺直如竹。

她双手捧着笏板，眉眼低垂，神情淡漠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龙椅上的沈景翊亦面色如常，他亲手颁布诏令，将陆恒所提条件一一写入圣旨。

至此，自此整个朝堂彻底握在陆恒手中。

……

初冬，京师落了第一场雪。

不过数月之间，朝堂已换了另一番光景，顾秉调任外省，孟时芳自请外放做了个偏远知州，那些曾在金銮殿上慷慨激昂的清流们，散的散了，走的走了，剩下的也学会了沉默。

没有人再弹劾陆恒，不是不想，是不敢，弹劾的代价，他们都看在眼里。

至于沈景翊，自陆恒还朝后便称病不起，已许久没有临朝。

起初朝臣还会问上一问，到了后面干脆不问了，左右朝中大事都有人决策，沈景翊上不上朝也无甚影响。

至于陆恒把持朝政之事，虽不合规矩，但陆恒非奸佞之人，所有决策皆利国利民，再加上她手段狠绝强硬，也就无人敢置喙一句。

这一日午后，沈景翊披了件厚氅，独自坐在御花园的亭中。

亭中摆着一方青石棋桌，桌上是一盘残局，黑白子交错纵横，厮杀正酣。

沈景翊坐在棋桌前，却没有看棋，他望着那株老梅出神，直到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他才缓缓回神。

“陛下。”陆恒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语调。

不等她说完，沈景翊已经开口应了一个准字。

陆恒走到棋桌前，她今天没有穿官袍，只着一件月白色暗纹长衫，外罩同色大氅，长发束得整整齐齐。

她在沈景翊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衣袍扫过落雪，发出轻微声响。

“陛下都不问问是何事？”陆恒将一份奏折放在棋桌边缘。

沈景翊没有接，他抬起手，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前世，你与朕对弈下棋，可是一直在让着朕？”

“陛下是弈棋高手，”陆恒声音依旧平静，“臣素来不是对手。”

她顿了顿，将那份奏折往前推了一寸，推到棋盘边缘：“我劝陛下还是看看吧。”

沈景翊依旧没有接那份奏折，他只是看着陆恒：“瑶儿……不，或许你更喜欢陆恒这个名字，你赢了。”

陆恒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见过输的惨烈，自是不敢再输。”

沈景翊笑了下，没有再言，也没有再看棋盘，他拿起陆恒带来的奏折，翻开一看，眸色瞬间沉下：“陆恒，你当真要做得这般决么？”

陆恒起身，正色道：“大召来犯，总要有人迎敌。而这些年二十万林家军一直没有上过战场，恐怕都生疏了。”

沈景翊紧紧攥着奏折：“陆恒，大召当真是自己来犯么？”

陆恒已然转身，只留下一句：“重要么？”

沈景翊沉默。

陆恒继续道：“陛下若想他们活着回来，便将兵权交予靖安王，臣相信，他们在靖安王的带领下必能战无不胜。”

沈景翊沉声：“若朕不交呢？”

陆恒淡漠道：“那这二十万大军便尽数埋骨边疆，无一人可归，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便是陛下。”

沈景翊沉默良久，才沉声道：“陆恒，你比朕更狠！”

隔日，沈景翊交出虎符，林家军正式交到白瑾舟手中，而他这个皇帝，也彻彻底底沦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