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天光初透，金銮殿前的血迹已被清洗干净，晨光从天际线上升起，将殿顶的金色琉璃瓦映得熠熠生辉。

辰时三刻，午门钟声敲响了九下，沉郁悠长的钟声穿过宫墙、穿过御道、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宣告着一场改朝换代的盛典即将开始。

百官被召集入宫，没有人告诉他们今日早朝的议题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太渊将迎来新的主人。

吉时已至，白瑾舟站在金銮殿前的玉阶上。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玄色暗纹长衫，而是身着一袭玄色蟠龙袍，那是连夜从内库中取出的太祖旧物，五爪金龙盘踞在袍服之上。

当他冷眸扫过群臣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熟悉的压迫感，那是只有常年手握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眼神，沉稳、锋利。

殿外，白家军精兵整齐列阵，甲胄森然，沉默如山。

殿内，陆恒站在文官班列最前，眸中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没有人能从她眸中读出任何情绪。

万众瞩目之下，白瑾舟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缓缓展开，声音沉稳：“太渊开国皇帝太祖遗命：后世子孙若有失德祸国者，白家家主可持此旨，废黜其位，另立贤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白瑾舟没有给群臣消化的时间，继续道：“淮王檄文所列之罪，先帝诬杀先太子、构陷薛子枫、弑兄夺嫡，经查，属实；今上沈景翊弑父篡位，经查，属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沈氏失德，天道弃之，今日奉太祖遗命，废沈氏，立新朝。”

他将圣旨高高举起：“我白瑾舟，承天命，即皇帝位！”

一时间，群臣面面相觑，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双手发抖，有人张口欲言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

也难怪他们如此惊惶，沈氏皇族统治太渊数百年，历经十数代帝王，从未有人敢在金銮殿前公然说出“废沈氏”三个字。

但此刻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白家军精锐就在殿外，刀虽没出鞘，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刀锋更让人胆寒。

死寂中，陆恒出列，走到御道中央，撩袍跪倒：“臣陆恒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宇、林砚书、韩文、李固以及其身后各自势力臣子紧随其后，纷纷下跪，其他官员见状亦跪身叩拜，山呼万岁。

白瑾舟将圣旨缓缓合上，稳步走上龙椅，朗声：“诸位爱卿，平身。”

……

深夜，寝宫。

白瑾舟摘下头上冕冠，随手搁在案上，整个人往龙榻上一倒，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副在百官面前威严沉稳的天子气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少年。

龙袍还没脱，靴子还蹬在脚上，他就这样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嘟囔道：“皇帝可真不是人干的活，比我打一天仗还累。”

陆恒端着茶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新君毫无形象地瘫在龙榻上，冕冠歪在笔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