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袖向着看不到尽头的前方一路疾驰,任由成千上万的骨兽追逐在自己身后。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只硕大骨兽的视线追逐,同时还能感觉到的是自己后背不停有血流出。
可是她完全不能停下,也不能奢望任何休整。
她用以开路的浩然正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她体内真元,她越往前看,越觉得白茫茫一片,火红天幕之下,白骨层层铺开,像一条无穷无尽的死路。
这么一直一直飞下去,真的会有抵达终点的那一天吗?
她御剑的双足已经接近麻木,背上被抓伤的部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这样下去很不妙,她真气早就枯竭,文气也早已用光,御剑和浩然正气都是靠这仅剩的一点真元维持,长时间这么做对她的神魂负担颇大。
渐渐地,她能感觉自己对于外界的感知正在下降,整个人的反应都变得有些迟钝起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至今为止沈雅那边应该还是安全的。
沈雅出生的时候,她曾送过对方一块长命锁,方便沈雅父母时刻查看沈雅的安危,沈雅的父母战死之后,作为父母的那一半就回到了她手里,现在那半块银锁很安稳,说明沈雅最起码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何长袖飞着飞着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天幕的火红之色与地相接,将整个空间照亮的犹如白昼。那些长着翅膀的骨兽,没长翅膀的骨兽,眨眼间就被熊熊烈火吞没了。
不消片刻,前面就成了茫茫的一片火海,除了赤红之色什么也看不见。
她再往前飞,先前还追着她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骨兽们纷纷化作一堆白骨落到了地面上。还有些离的较远,受火光影响却不至于身体崩解的骨兽也各自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目光所及的骨兽们都十分惧怕,皆是俯首跪伏,不敢有半分逾越。
何长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跪伏着的硕大骨兽头顶,上面正在不断地往上爬去骨兽,落下去加上爬上去的,骨兽如潮,沈雅和乔疏不一会儿就被团团围住,她正好看见沈雅定住一只,乔疏用狼牙棒将其猛地击飞。
前面那燃烧的火焰温度简直高的匪夷所思,那骨兽一落入火中,居然就被硬生生地烧成了缕缕烟气。
不是白骨引火,定然是这火本身就非同凡响。
难道是太阳真火?
何长袖御剑把沈雅和乔疏从骨兽围攻中救出,又在自己之前御剑在空的骨堆处落下,不顾沈雅满口的自夸,简单布置了几个防护阵法和禁制就直接坐下开始恢复真气。
不管这火焰是不是太阳真火,首先都要抓紧时间恢复自身状态。
但她一运功就发觉不对了——此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存在,只有妖兽戾气,不仅不适合打坐恢复,引气入体反而会对经脉造成损伤。
沈雅在旁边叫道:“师姐,这鬼地方没办法恢复真气,我的回元丹和培元丹都吃完了,你还有吗?”
何长袖很少吃丹药提升修为,更不要说以此恢复真气了,因为丹药当中蕴含的灵气省去了引气入体的淬炼过程,其实颇为驳杂。她总是希望自身的真气能保持足够的纯粹。
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有别的灵气来源,就没办法恢复真元恢复真气,再度遇上战斗,怕是没什么还手之力便要落败,与其这样,还不如吃丹药先想着怎么活下来再说。
她先扔给乔疏一个玉制小瓶,然后才又扔给沈雅一瓶,自己再从一瓶中取出一丸喂入口中:“我出门在外只带了这养元丹,乔疏你肉身淬炼的不错,可以吃一丸的四分之一,沈雅你一次吃半丸,吃多了小心爆体而亡。”
沈雅欢欢喜喜地接住,毫不含糊地吃了半丸:“师姐你出手真大方,这养元丹可是四品,寻常放到云中城里的药房去卖,都能卖上一千灵石。”
乔疏可不懂什么四品不四品,不过既然这丹名为‘养元’,想来她也用不着。因为她体内就没有元气。
小时候她听传法长老说修仙者的真气是先汲取天地灵气入体,然后灵气再通过周天循环化成自身元气,元气又温养真元,再由真元生出的。
眼下看这些人族修道者走的也是这样的一个路子。
但她有所不同,她从太上感应录入门开始,灵气入体便如泥牛入海,在体内气海没能掀起一丁点波澜,是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那种废物,不然外门长老也不会说她资质太差,长期不愿收她进外门。
后来也是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长期引灵气入体,她体内还真的生出了一丝真气。但这中间是没有元气转化的这个过程的。
现在想来,琬胧当初说的什么‘万物之生,皆秉元气’,还有什么她这传承是‘无生之法’,大概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她那时候尚在月恒道场的外门就不敢把这种特殊之处告诉姜伯鱼之外的人知晓,现在自然也不敢直接暴露给何长袖和沈雅知道。
乔疏将一丸丹药分作四份,一份喂入口中,但并没有咽下,而是压在舌头下面,等到一个何长袖和沈雅都没怎么注意的空档,飞速吐到手里,又扔回了瓶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何长袖和沈雅尚未完全休整好,乔疏却已经能感受到前方烈火燃烧时所产生的热浪。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火焰迅速蔓延到了她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