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确实没说，不过我以为以你的聪明伶俐，应该是能想到这一点的。”浅凰汐稍微想了下，同乔疏说道，“我们万凰阁有句话。”

乔疏不明所以：“什么话？”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浅凰汐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与天地一同诞生，同根同源，都来自于道。世间万物，包括人、草木、鸟兽，乃至不同性别、不同个体，在本源上都没有高低、正邪、异类之分，本就是一体的。”

乔疏就跟听道场长老传法似的听着，她对逍遥道了解的不多。虽然同为仙道，万凰阁并不在北风大陆，万凰阁所修的逍遥道除了一些书上的只言片语，她作为隐天门弟子，所知晓的也就是前不久浅凰汐跟她说的与太上道的区别。

“所以啊。”浅凰汐轻轻一笑，“天地只分阴阳，不分男女；只生天性，不设情爱枷锁。”

乔疏已经隐约明白浅凰汐要说什么了，但她还是静静地听了下去。

浅凰汐继续道：“天地包容山川河海、飞禽走兽，包容一切自然存在，自然也包容不同的情爱取向。若一个女子天性倾心于同性，这份情感便是天地赋予的自然天性。顺应这份天性，就是‘与天地并生’，不因世俗偏见扭曲本心，就是‘与万物为一’。若是喜欢，那就喜欢得痛痛快快，若是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得干净利落。心中生出的欢喜，本就是天性流露，还轮不到什么男女之别来指摘。”

乔疏细细思索了一番，把浅凰汐的这些话与自己所熟悉的那些隐天门经典一一对照后才说：“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们隐天门太上道讲的阴阳也是存在于一切事物中的，男可炼阳化阴，女可炼阴化阳，从来没人说过阴阳相合，非要一男一女才算是正道。”

她看着浅凰汐，眼中还是一片纯粹：“不是前辈您没和我说，是我自己拘泥于常理，想当然了，才一直以为您喜欢的人是男人。”

“你倒是想得通。”浅凰汐纤细指尖敲打着面前的几案边缘，节奏不紧不慢，声音也随之带了点轻快，“顺应本心，不要在乎纲理伦常，不必在意世俗眼光……类似的话我跟我的那些师妹们说过许多遍，但是没几个能听进去。”

乔疏忍不住打听起来八卦消息：“听前辈这意思，您师妹当中有不少心悦的……也是女人？”

“是啊。”浅凰汐倒也不避讳，“我还当了好几次牵线的红娘，花费了不少心力和时间，可后来才知道事情成了人家也不一定记得你的好，事情没成，那大抵是要一辈子被记恨上了。”

“红娘？”乔疏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大大的‘没想到’，世俗情爱跟打坐修行比起来终究没什么意思，好好的逍遥剑道不去参悟，跑去给人家牵红线，也不知道浅凰汐是怎么想的。

“那也是战事未开之前，比较得闲，我看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明明心意在那儿，却又迟迟不肯说破，扭扭捏捏的，实在磨人。”浅凰汐又笑了下，“况且，两个美人同处一处，那景象看着也确实赏心悦目。”

乔疏觉得自己脸上的嫌弃意味可能有点强了，于是稍微收敛了一下：“除了国师是女人这件事不提，我想，让前辈您冒充朝臣被国师召见这件事应该是泡汤了。”

“怎么说？”浅凰汐直了直身子，正色道。

“从二十年前开始，国师就不再过问朝堂政事了。”乔疏说。

原来雍都城中还有国师府，国师在成为国师之后，每逢三六九日早朝都是住那儿，其余时间才在学府的天坛或文庙镇守，但在二十年前，当朝皇帝野外狩猎打死了一只白麒麟，国师听说后叹了一句‘吾道穷矣’，就一直待在学府天坛或文庙，奏折在国师府堆成山了也没理，而到了十年前，干脆就只在文庙，学府的事情大多也交由长老们和一应亲传弟子处理，几乎不怎么露面。

浅凰汐听完，神色有一瞬的冷淡。

“麒麟本是太平瑞兽，可瑞兽现身即遭猎杀，这不是吉兆，是天道不仁、王道断绝的象征。这种皇帝再怎么扶持，注定也是亡国之君，既然如此，学府自然是选择旁观比较好。”浅凰汐说到这儿，嘴角牵起一丝嘲弄的笑意，“不过，说是麒麟，凤凰又何尝不是？？”

乔疏听到她话里有一丝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意思，旋即便明白浅凰汐这凤凰指的是万凰阁，不由也沉默了片刻。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逍遥道本来就不适合乱世征伐，浅凰汐似乎也不认为万凰阁能在之后的仙魔之争中走太远。

“纵观我派上下，若不是资质有限，便是魄力不够，不然就这大雍学府与三方交恶的处境，我们万凰阁底蕴深厚，弟子数量也不少，怎么会一直被单方面压着打，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浅凰汐说着，目光微微一沉，她记起来麒麟这种瑞兽现下隐天门也是有几只的，搞不好那白麒麟还是隐天门特地放出来给大雍皇帝给打死的，和天意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局，大雍学府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落了下风：他们竟然没能控制住皇帝，让他打死了这般瑞兽！

都说民心似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也有句话说，民动如烟，既聚无凭亦散无常。天知道隐天门要是在这方面做文章，大雍学府又能靠什么来和隐天门争这王权天命，毕竟老百姓可不会管你这儿那儿的，麒麟横死荒野，那就是君王无德……

因着乔疏再怎么说也是隐天门弟子，所以浅凰汐有这样的想法到底还只是在自己脑海里打了个转，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