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正荷点评道:“你这例子全是生造因果,徒增是非。姬师姐怎么会将死,又怎么会非要取人心才能活?”
“就是生造因果,徒增是非又如何?你就跟我说吧,你要不要为她杀人?”
“当然不要。”储正荷的话里满是正气,“以死伤生,非圣人之政也。”
“啧啧啧,枉费姬沂然平时待你这般好,你就是如此报答她的。这事儿啊,我得赶紧跟她说一说,免得后面姬家也被你一锅端了,她还以为你待她就是不一样的呢。”
李文岁的笑声变大了不少,乔疏听到他的脚步声开始往自己这边靠近,脚下也跟着动了动——他的脚步声却忽然停下了。
因为储正荷接着答道:“非要取人心才能救活她,我把我的心取出来给她便是。”
李文岁那边半晌没有作声,乔疏心想,要是自己能看到李文岁是何表情就好了。
结果下一秒她就看到了。
甚至不只是‘看到’。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完全穿过了街市、人群、墙壁,抵达了储正荷和李文岁所在的那个空间。她身子还在原地,但她所看着的李文岁就好像离自己不过两三步远,一张脸的表情看的足够清楚明白。
李文岁本来已经是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看着不远处的某人,似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大约没想到,储正荷为了身体力行地履行自己的道,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
乔疏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储正荷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悸,感觉很是不妙,还没等她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储正荷的一张脸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短暂的对视,一瞬间的心悸顿时化作彻底的惊惧。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拭去的水雾般消失,乔疏能感觉到一种足够渗透到头发末梢的疼痛,然后便发现自己眼睛、鼻子、嘴巴都不断往外渗出血来。
她赶在周围人注意到之前抹了把脸,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库房。
“仙尊!仙尊!”乔疏连续敲了好几下琬胧的房门。
琬胧打开门,她穿着一件非常朴素的淡色道袍,一双眼睛明明如月,在如血的残阳当中自有一种淡然悠远,百折千回。
“我……那个……”乔疏被琬胧盯着看颇有些不自在。
“进来说。”琬胧察觉到浅凰汐房里的动静,把乔疏拉进了自己房里。
“我大概已经暴露了,仙尊您要不要先跑?”
听到乔疏这句话,琬胧还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乔疏把藏书馆里遇到储正荷被试探的事情,从昨天到今天都飞快地讲了一遍。
琬胧却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眉头皱的很紧,出声质问:“对于境界远高于你的人,你不仅偷听还敢偷窥?”
乔疏当然知道这是大忌——修道者行走世间,光凭肉眼看不出对方修为时,都轻易不会外放神识试探,因为境界的差距堪称天堑,要是运气不好,对方随手一个反击,就足以让自己神形俱灭。
偷窥时被这么弄死,纯属找死,对方连留手的必要都没有。
“我没有。”她当即反驳,但被琬胧盯着,很快又有些气弱,“好吧,我有,但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听的那么远,看也是心念一动,就直接看到了……”
琬胧抿紧唇,想严厉一点但还是没能严厉起来。
“先不说这个……”打破沉默的还是乔疏,“这么久了都还没人追过来。仙尊,我用天眼通看人不会被直接溯源锁定位置吗?我先前用天耳通听他们说话时,好像他们也都没有察觉到。”
“我有为你遮掩过命数,你就算当场被抓住也不会泄露出半分因果天机。”
“这就还好。”乔疏咬着右手弯起的食指指节说,“正荷师姐目前说来只是对我有些起疑,这阵子我多安分守己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仙尊您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她抬眼看向琬胧。
见乔疏如此问道,琬胧将身上的道袍丝绦一根根地解开。
乔疏一时间有些语塞:“仙……尊?”
眼前人道袍已经完全解开,露出素绢织就的内裳。
淡对世间众生的仙尊原地转了个身,长发拢至胸前,露出整个背部,侧头问道:“你看我养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