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没敢反驳。

她当然知道推更省力，她只是不想去程思樾那边，会吵醒她。

南江市最近几天都在断断续续下雨，时阴时晴，就和少女心事一般，捉摸不定。

加上是月考周，六中的大课间跑操就取消了，让学生安心复习。

往常这种时候，姜心都待在教室刷五三，一看就是脚踏实地的温水学霸，丝毫不张扬浮夸。

今天她拿上校园卡，一个人往楼梯下面走。

王萌正抱着作业堆去交，在身后叫住她：“姜心，你去小卖部啊，能帮我带瓶可乐吗？”

她也想去，奈何身担重任，实在走不开。

同学之间带点东西很正常，姜心转头看了一眼，轻声同意下来：“好啊。”

其实她不准备去小卖部。

医务室和小卖部隔得挺远的，姜心垂下眼帘，在心头默默计算时间，走路肯定来不及了，她只能跑起来。

校园的林荫大道两侧种着常青树，穿梭其间时，像有风从身体每一寸骨骼穿过。

林荫下，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校裤，又白又瘦，耀眼至极。她跑过去时，引得不少人驻足。

年轻就是生命最美丽的模样。

等姜心气喘吁吁，重新爬上楼梯时，手里拎着两只塑料袋。

她将装着冰可乐的白色袋子递给王萌，投以笑意，丝毫没有不耐烦：“萌萌，你的可乐。”

从教室到小卖部，来回最多六七分钟，现在都快打上课铃了。

王萌回头一看，女生似乎刚跑完步，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意，雪白的脸蛋也透出嫣红。

反应过来，王萌惊讶：“姜心，你专门跑去小卖部给我带的啊？呜呜呜你真好。”

姜心微微一愣，幸好对方转头忙着应付别的话题去了，忘了问她原本准备去哪。

剩下的透明袋子装着感冒灵，姜心见人不在，飞快塞进了后桌的课桌里。

等程思樾应付完班主任问话，从办公室回来，继续趴着补觉。

醒来时，前面女生侧过身，推来一只淡蓝色保温杯。

姜心眼睛亮晶晶的，像被雪水洗涤过，她小心翼翼道：“杯子是干净的，我认真洗过了。”

整整三遍。

没办法，谁让程思樾平常根本没有带杯子的习惯，饮水来源只有小卖部的各种五颜六色汽泡水。

像她这个人一样，活得肆意，天生与温和白开水不匹配。

程思樾罕见没接话，或许是生病让她身上的尖刺暂时消退，沉默着收下。

姜心微微放心，转身回去，自然不知道，接下来一整节课，后桌只是安静看着面前瘦高的杯子，长久注视。

里面的水，她一口都没动。

*

月考临近期间，打印试卷考场安排，事务繁杂，经常有同学被叫到办公室。

姜心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周三下午放学吃完饭，回教室时，门口那个向里张望负责传话的男生很眼生，说有人叫她去东操场看台。

东操场挨着体育馆，物理老师特别喜欢去馆内打羽毛球。

姜心也没多怀疑，起身出去了。

到了看台，却没发现老师的影子。

姜心左右环顾时，三个女生从花坛旁走了过来。

“你就是姜心？”为首的女生姜心之前见过，是尹双薇。

那天她在程思樾面前是高傲而卑微的，而今日，她身上只有散漫的傲慢，不易察觉的轻蔑。

姜心眉心轻跳了一下，有种不详预感。

教室里，马上打晚自习预备铃。

程思樾发现前方位置还是空的，心头压不下的反常古怪，脱口而出：“姜心去哪里了？”

往常她从不迟到。

倪倩捣鼓着化妆镜，镜子里，额头上突然冒出颗青春痘，让她心烦无比，语气也不怎么好：“我怎么知道。”

要是往常借她胆子都不敢这么回话，但一想到程思樾搬位置后，快一个月没和她说话。

好不容易主动搭腔，问的竟然还是新同学。

倪倩气鼓鼓的，脸上是强撑的不在乎。

然而对上女生逐渐泛冷的眼神，她心头恐惧，只得说了实话：“刚才有个男生，把姜心叫去东操场了。”

“谁？”

“不认识。”

“诶程思樾你去哪里？马上上课了。”倪倩不甘心追问。

女生却已起身从后门离开，一阵风似的飞速下楼梯，留下一抹蓝白残影，像枝梢飞鸟，永远抓不住那种。

姜心的预感没有错，眼前三人，确实来者不善。

“就是这个姜心，总缠着程思樾。程思樾还把她带去小银港玩了。”后半句才是重点，小银港开业不久，连她们都还没来得及去。

尹双薇当然知道，提起这个她就来气。

那天程思樾一定是故意的，她无视她，就是为了让她吃醋。

不然依照程思樾那种淡漠、谁不也放在眼里的性子，没道理这么快就变心，突然对一个转校生感兴趣。

见尹双薇脸色不妙，另一个女生接着说：“薇薇，程思樾肯定在意你。那天罗俊去找程思樾麻烦，被揍了一顿。听十三班的人说，那天之后，程思樾连翘了几天的课，明显是生气了。”

潜台词是她是因为你生气。

她在乎你。

尹双薇持以同样看法，瞬间有了底气。

她认为程思樾之所以还没来找她，也不见她，都是姜心搞的鬼。

她要帮程思樾彻底认清内心，知道她真正在乎谁。

说有多喜欢程思樾？其实没到那个程度。

她只是喜欢待在程思樾身边，纸醉金迷，脱离现实的沉重引力，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平凡。

而之前和罗俊的照片满天飞，也只是想让程思樾在意。

结果……都怪眼前的女生，是她抢走了程思樾的注意力！

这些天的憋屈终于有了发泄出口，尹双薇如释重负。

“姜心？你干嘛总跟着程思樾，你不知道她有对象吗？”

自诩家教好，她是不可能当众说出什么难听话语。但这句话的重量，已经足够让脸皮薄的人难堪，知难而退。

姜心已经清晰察觉眼前几人的恶意，只能摇头：“她是我姐姐。”

眼前三人陷入诡异沉默。

姜心自觉已经解释清楚，转身想走，却被另两个女生拦住。

似乎听见可笑至极的事，她们表情夸张，噗呲一笑：“现在的小三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程思樾知道她有这么多倒贴的妹妹啊。”